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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去搜捕在大漠中逃脫的左楊余孽，一路去打探一刀連城的下落。手下的番役剛剛領(lǐng)命出門，踱出幾步，卻見寇邊城的房里已人去枕空，許是天還未亮業(yè)已匆匆離開客棧。

豈止那人，便連那面相頗異的漢子與女扮男裝的美人都已消失不見。

床榻整潔，被褥干凈，屋內(nèi)若有似無飄著一絲酒香，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大人，人已走了。”小二不知這是哪門子的大人，只跟著那些煞氣的刀客一同稱呼罷了。他見葉千瑯靜立不動，便喊他一聲，徑自走進(jìn)屋里，將一扇厚重的木窗推開——

春悄悄，夜迢迢。此刻云收雨霽天乍明，陽光灑將進(jìn)來，珠簾熠熠生光，一派坦蕩洞明景象。

倒顯得昨夜里的沙間翻滾，月下廝磨，渾似酒后春夢一場。

連著幾日，錦衣衛(wèi)在關(guān)城內(nèi)外尋人，然這亂黨一行多是負(fù)傷的莽漢，身邊還攜著兩個孩子，想來無論去往何處都打眼得很，可錦衣衛(wèi)番役幾乎將這座關(guān)城掘地三尺，里里外外仔細(xì)搜過，邊邊角角一通翻檢，卻連個鬼影都沒見到，仿似一撥人就這么憑空消失一般。

眼見離京前魏忠賢給的期限愈臨愈近，葉千瑯?biāo)埔膊患庇趯ふ覍ΠY之方，倒有閑心與羅望在城內(nèi)游覽。

古曲有云：興廢從來有，干戈不肯休。

自穆氏一族在雍熙年間納土歸宋，不知是不是此后的諸位皇帝皆不喜開邊黷武，又許是興時本就鞭長莫及，廢時更是無暇旁顧，是以這片土地與烽火干戈漸離漸遠(yuǎn)，仿是這沙海間的數(shù)顆遺珠，其中尤以關(guān)城富庶不遜京師，雖無高甍畫棟林立街側(cè)，卻是一步一商肆，五步一酒樓，十步一寺剎，百步一烽堠。

萬頃黃沙地，反倒襯得天更高遠(yuǎn)。行了半天的路終有機(jī)會歇歇腳，兩人走進(jìn)一家酒肆，肆內(nèi)酒客寥寥，正好求個清靜。

喚小二擺上幾壇好酒，葉千瑯臨窗而坐，從窗邊斜望出去，正是城內(nèi)最高的一座塔廟，堂堂闊九間，巍巍高六丈，廟內(nèi)飾琉璃壁，檐上鋪鎏金瓦，塔頂立著一尊釋迦金像，純以黃金打造，當(dāng)真是“諸佛身金色，百福相莊嚴(yán)。”

街邊有賣靈芝貝母手掌參的，也有賣玳瑁犀角碧璽石的，瞧著難分真假，頗有魚目混珠之嫌。更有茶樓酒肆為了攬客，各自遣人于門前拉胡琴，跳羌舞，沸反盈天好不熱鬧。

只是這兩日街上的番僧顯比往日密集不少，幾乎隨處可見一些衣紅袍，戴黃帽的僧人，一手持轉(zhuǎn)經(jīng)筒不停搖轉(zhuǎn)，一手持金剛杵或執(zhí)法鐵棒，口中經(jīng)咒喃喃不絕，可眼睛卻四下游轉(zhuǎn)不止，顯是在尋找什么。

更有一些番僧不時騷擾沿街的攤販，羅望雖不通番語，卻也能從那些丑惡神態(tài)中揣摩出，那些番僧嘴里盡是扯雞罵狗難聽的，哪有一星半點出家人慈悲為懷的模樣。

羅望將目光自那些番僧處收回，起身替葉千瑯斟了一碗酒道：“穆赫大興佛法，大肆修建廟宇，實不過想拉攏佛門諸派與廣大教民，后金對我大明虎視眈眈，這老潑狗也不消停！這地方的人不識京里的天啟帝，倒都仰賴著他的鼻息。屬下打探出，這兩日土司府斧戟從立如臨大敵，只怕是那老潑狗已知大人來了，又不知大人此番前來所為何事，怕得兩股戰(zhàn)戰(zhàn)，有些過了?！?

縱是大明天子當(dāng)前葉指揮使也未必放在眼里，又豈會為一個土司、一些番僧費神，托起酒碗灌下一口：“這小小一座關(guān)城平白無故多了二十副生面孔，若穆赫再無察覺，還有何臉面統(tǒng)管西北——”

羅望也飲了一口碗中酒，仿佛吞了一口烈火般，燙得他手腕一抖，卻見葉千瑯一雙鳳目掃向鄰桌的小二，道：“你來。”

小二聽了一喚也目露一驚，邊地風(fēng)沙大，人皆灰頭土臉，唯獨這位公子如琳瑯華艷，不染一塵，尤是這系著白玉鞓子的纖纖腰身

，簡直風(fēng)流得賽個娘們。

只不過越想越該是個病秧子，否則臉色怎的如此煞白駭人。于是隨口應(yīng)承道：“客官，還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