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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名字,答曰十九。
王安與那大字不識的魏忠賢全不是一個路數,既喜好與東林黨人親近,必也粗讀詩書略通文墨。見這小娃生得如嶺上冰雪匣中美玉,一千個里頭也挑不出一個,當即歡喜地賜了“千瑯”一名。
王安喜歡葉千瑯,自是相中他這般看似剔透無雜的心性,而葉千瑯確也招人喜歡,此后不見廟堂波詭云譎,不聞江湖腥風血雨,一心一意在王安的宅子里練功讀書,漸漸也跟這老太監處出了些許祖孫情誼。
天啟帝登基之后王安失勢,被貶去充當南海子凈軍。南海子提督劉朝奉魏忠賢之命誅殺王安,但又怕天啟帝日后問及這老太監的下落,故遲遲不愿親自動手。所幸正值兩難時候,救星倒自己找上了門。
劉朝故意不給一口吃食,王安餓了數日,已餓瞎了一雙眼睛,他伏于地上,刨盡了籬笆下的蘿卜,只能抓食泥土果腹。可眼睛雖瞎,耳朵卻靈敏更勝以往,方聽見有人進入院子的聲音,便知來人是誰。
正值冬寒料峭,天陰欲雪,已是一身錦衣衛番子服的葉千瑯單膝點地,跪在王安面前,命手下將一碟子鳳凰五色糕擺放在地,喊他一聲,阿公。
縱是身陷絕境也放不下昔日東廠督主之尊,王安強撐著盤腿坐起,笑了笑道:“你這孩子到底來了。”
葉千瑯點一點頭,也微笑道:“阿公,今日氣色倒好。”
王安兩眼雖瞎卻心眼敞亮,知道自己眼下餓得半人半鬼,哪里可能不錯。心忖魏忠賢早布下天羅地網,這孩子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東廠眼皮底子下來去自如,便有些懷疑問道:“你來救我?”
葉千瑯搖了搖頭,惜字如金:“不是。”
到底宦海沉浮這些年,王安微微一怔,旋即了然道:“你來救你自己。”
“是
。”葉千瑯稍頓片刻,“不單想救自己,也想救府中眾人。”
“你如何救得了他們?”
“生逢亂世,活著總好過不活。只是‘忠孝’二字束縛得緊,總要有人先擔惡名,領這雁行之首。”
寡著一張臉孔,雖是無波無瀾不動一絲情緒,卻也在情在理不遜一分坦誠,只換來王安既驚且詫,苦笑道:“你……竟還有人情?”
“十載朝夕相對,同室共處,我非草木,豈能無情。”葉千瑯抬頭看了眼愈加陰晦的天色,將盛著鳳凰五色糕的盤碟往王安面前挪了挪,語聲倒也無催促之意,“阿公,趁熱用這糕點吧。”
風獵獵,雪紛紛,一霎天地盡染銀白。葉千瑯始終一動不動跪在風雪之中,耐心候著王安細嚼慢咽用罷了鳳凰五色糕,才出手將他勒斃。
事罷,葉千瑯起身拂去肩頭雪花,一張臉仍寂靜無情若雪后荒原,只是雪水化于溫熱面孔,倒仿是一行有情淚。
客棧外的雨又急了些,耳邊異聲不絕,終是徹底清醒過來。
循著聲音方向走出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