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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正診脈完畢以后,對朱正熙和徐太后說道:“美人這脈象還算平穩,大概是先前住的地方有些潮濕,加上近來天氣炎熱,所以吃東西才沒有胃口。在飲食上稍加調整就可以了,不必服藥。”
徐太后搶先說道:“那你去寫下她能吃什么,應該補什么,明天開始,哀家親自盯著御膳房做。”
院正自是知道這位美人現在比金子還貴重,自然不敢怠慢,出去寫單子了。
徐太后走到床邊,憐惜地說道:“都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還這么瘦?好在這里離哀家的宮殿近,哀家親自照顧你。有什么缺的,直接跟哀家說,知道嗎?”
“謝太后隆恩。”方玉珠點頭謝道,有些哽咽。
“怎么叫得這么見外,以后你跟皇帝一樣叫哀家母后便是。”徐太后坐在女官搬來的杌子上,拉著方玉珠的手,親昵地說道,“玉珠,你可是我們皇室的大功臣啊!對了,皇帝是怎么發現此事的?”
朱正熙看向子蘭,子蘭上前道:“啟稟太后,這件事還多虧了晉王妃。奴婢先前去坤寧宮,乾清宮求告了多次,說美人不舒服,都沒有太醫來給美人看病。今日晉王妃恰好在乾清宮外看見了奴婢,向皇上進言,奴婢才能見到皇上。”
方玉珠趁勢說道:“皇上一定要替臣妾好好謝謝晉王妃。臣妾以前與她有些過節,沒想到她能不計前嫌,幫臣妾呈情。臣妾真是羞愧萬分。若不是身子虛弱,一定要當面向她道謝的。”
“嗯,此事是要好好謝謝她。”徐太后說完,隨即皺眉,口氣嚴厲,“不過怎么會請不到太醫呢?你怎么說也是皇帝的女人,出個閃失誰能擔當?要是哀家這個寶貝龍孫有個三長兩短,相關人等決不輕饒!不過后宮出了這么大的事,皇后人呢?”
第140章
徐太后的話音剛落, 姍姍來遲的蘇見微已經步入殿中。她面色有些憔悴, 上前行禮:“請母后恕罪, 兒媳這幾日一直在宮中為前線的戰士祈福, 對內宮諸人疏于管教,這才誤了為方美人看診的事。失察之處, 還請母后見諒。”
徐太后冷哼一聲,只顧著跟方玉珠說話。在她眼里, 方玉珠如今就是個香餑餑,皇后自然不能跟她比。
蘇見微僵在那里,還是朱正熙說道:“皇后不用自責,起來吧。”
“謝皇上。”蘇見微站到朱正熙的身旁, 對床上的方玉珠說道, “妹妹如今有了身孕,又搬進新宮殿,理應多找些人來照顧。明日我就讓內諸司挑選幾個得力的嬤嬤來照顧你的飲食起居。”
方玉珠還未說話,徐太后已經說道:“不用了, 以后玉珠的事情由哀家親自照顧。對了皇上, 是不是該升一升她的位分了?皇長子的母親,怎么說也該是個貴妃才對。哀家可不想自己的長孫受任何委屈。”
蘇見微吃了一驚, 手指微微收緊, 卻不敢顯露分毫。倒是朱正熙在旁說道:“母后,是男是女還不知道呢。不如先升回妃位, 若到時生下皇長子, 再加封也不遲。”
徐太后似乎不高興:“哀家看玉珠是個有福氣的, 一定能生下龍子。皇后,你說呢?”
蘇見微不知該如何說,這時方玉珠連忙說道:“母后,臣妾能懷上龍子,心中已經萬分感激,唯愿它能平安出生,為皇室添福氣。至于名分那些真的不重要,臣妾謝謝母后了。”
蘇見微聽到方玉珠呼徐太后為母后,徐太后也不以為忤,反而十分高興的模樣。要知道在這內宮之中,一直只有她一個人才能名正言順地呼之為母。她的指甲戳進掌心里,面帶微笑地聽他們三人有說有笑。徐太后又坐了好久,直到方玉珠有困意了,才離開咸福宮。
按照以往的慣例,蘇見微送徐太后回她的住處。路上,徐太后對蘇見微說道:“你也別怪哀家看重她,誰讓她有本事,能懷上龍子呢?你嫁給皇上這么久了,肚子也沒個動靜。”她嫌棄地看了一眼蘇見微的肚子,心想蘇家的女人莫非都不能生?前頭蘇太后年輕時流產過一次以后就沒有再懷孕,蘇奉英和蘇見微兩姐妹也都是嫁人日久而無子。
蘇見微只能屈膝道:“是兒媳無能。”
“罷了,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用。不過皇后,這是皇帝的第一子,你又是嫡母,可得小心照顧他們母子倆,不可出任何差錯。就算以后那個孩子被立為太子,也總歸要叫你一聲母親的。”
蘇見微愕然,心中仿佛有根刺在扎。這孩子還沒坐穩三個月,太后就已經想到要立它為太子了?她隱忍不發,待送徐太后回宮之后,立刻到了蘇太后所居的長春宮。
長春宮僻靜,表面上看起來猶如與世無爭之所。
蘇太后也聽說了方玉珠懷孕的事,不過她到底不是皇帝的親母,沒那種歡欣雀躍的心情,反倒覺得這并非是件好事,甚至有可能威脅到她侄女的皇后之位。她想著侄女肯定會來找她商量,靠坐在床頭看書。果不其然,宮女稟報,皇后求見。
蘇太后從床上下來,只披了件外裳坐在暖炕上,用銀剪剪短燈芯,好讓燭火更明亮一些。蘇見微一見她就滿腹的委屈:“姑母……”
蘇太后皺眉道:“你是一國之母,快把那可憐巴巴又沒志氣的樣子收起來。不過一個宮妃懷孕而已,何至于此?”
蘇見微坐在蘇太后的身邊,摟著她的胳膊:“您沒有看到母后那個樣子,現在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要提方玉珠為貴妃,還說以后就算她的孩子封了太子,也得叫我一聲母后。倘若方玉珠懷的真是個龍子,以后這皇宮還有我這個皇后的立足之地嗎?”
蘇太后神色平淡:“那你想如何?”
夜色靜謐,寢殿內所有的光亮只來自案上的那盞燭燈。安靜和昏暗所滋生出的邪念被無限放大,蘇見微的內心只掙扎了一會兒,涼涼地問道:“姑母當初是如何除掉太子妃的?”
“那個方法不可再用!”蘇太后推開她的手,嚴肅地說,“微兒,同樣一件事發生兩次,你當皇上不會起疑嗎?而且我早跟你說過,他是個重情的人,就算方玉珠犯事被降級,你也不能把事情做絕。現在她身份貴重,你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倒不如在方玉珠生產的時候再做手腳,只要她生下的是個女兒,對你就沒有任何威脅。”
蘇見微安靜地不發一語,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微兒?”蘇太后又叫了她一聲。
“多謝姑母提醒,我知道了。”蘇見微從暖炕上起身,“時辰已經不造,姑母早些安置。侄女告退了。”
蘇太后看著蘇見微離去的背影,搖頭嘆了口氣。到了現在,她也不知將蘇見微送進宮中的決定是錯還是對。這孩子骨子里太要強,又不肯認輸,加上自小一帆風順,從未有過挫折,未必肯聽她的勸。她叫了身邊的女官進來:“你派人出宮去葉家捎個話,讓葉夫人多進宮陪陪皇后。”
……
城外一道殘陽,滿城蕭瑟,戍角聲悲吟。朱翊深登上城頭,看著城下的士兵在搬運著成堆的尸體,殘破的兵器、盔甲和倒下的旗幟散落于地,滿目瘡痍。
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瓦剌的軍隊一度逼上了墻頭,他親自帶兵沖上來,才打退了他們。
記不清這是瓦剌的軍隊發起的第幾次進宮,后方的糧道被叛變的李青山率兵截斷,城中已經斷糧三日。他現在無法再派多余的兵力去恢復糧道,因為一旦防守出現一丁點漏洞,開平衛就徹底守不住了。
他已經給京中去信,要朱正熙做好最壞的打算。
晚風夾雜著白日未散的熱浪,吹在臉上,是刺疼的感覺。朱翊深抓著手中一個錦囊,面色凝重。錦囊里裝著若澄的一縷發絲,是他離京那日,偷偷剪下的。他雖然忙到每日只能睡不到兩個時辰,也沒有時間靜下來給她寫信,但所有的思念和情感,都寄托在這一方小小的錦囊中了。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半月之前他收到她寫的家書,幾乎可以想象她落筆時是如何張牙舞爪的狀態,還揚言絕不離開京城。他將信反復看了幾次,小心地收在枕頭底下,每當戰事吃緊,就拿出來看一看,總會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麾下將領跑上城頭,顧不得擦去自己臉上的灰漬,沉痛地說道:“王爺,我們損失了大概八千士兵,傷亡的人數還在統計,恐怕最終的結果會超過一萬人。城中軍民如今只剩下不到六萬,還有不少受傷的,王爺……我們還能守嗎?”
朱翊深的手抓緊城墻上的石磚,沉聲道:“守!至少還要再守半月,等到溫都督和平國公世子回京。今夜你守城,我率一千士兵繞到后方,將糧道奪回來。”
“王爺,這太危險了,還是讓末將去吧!”那將領激動地說道。
朱翊深凝視著他:“你有信心用一千人奪回糧道嗎?”
那將領知道李青山的人怎么說也有幾萬之眾,靠一千人與他對抗,實在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