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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已經小有積蓄,其實不太用得到那筆錢。她可以把姚家這些年給她的錢都先拿給舅舅使用。但她不敢說得這么痛快,怕朱翊深起疑。而且她沒想到,他會問她的意思。
她想了想才問道:“舅舅他們打算留在京城?”京城是個繁華場,但對于外鄉人來說,想要立足卻不那么容易。她還記得那些落榜的世子,為了留在京城,甚至不惜拿全部的身家去買一張不知有沒有作用的名帖。
朱翊深點頭道:“聽說打算在琉璃廠一帶做字畫生意。”
姚家祖上便是靠字畫生意起家,生意最好的時候,江南幾個布政使司都有分鋪。按理來說在這方面十分有經驗也存了些家底??少即蟮淖鏄I傳到姚慶遠手上,卻被經營至此。若不查出原因,想在京中重頭再起,也沒那么容易。
若澄有意幫姚慶遠一把,但她只能暗中相助,便對朱翊深說:“生意上的事我不懂。王爺若能幫,就看在他們是我外家的份上幫一把。若不能,也全憑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她知道朱翊深如今的處境。早前皇帝步步緊逼,他求個自保都不容易。如今皇帝好像轉性去煉了丹藥,無暇再顧他。但他這個親王還是有名無實,處處被掣肘,并非手眼通天。
若澄不想他為難。
朱翊深原本只是想聽聽她對外家的看法,聽她說完,知她還是將自己看得最重,不由心寬,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叫錯了?!?
若澄不解地望著他,他貼著她的面頰道:“昨夜是如何叫的?”
若澄這才反應過來,臉頰燒紅,小聲喚了“夫君”。
……
車夫本在專心趕車,但到后來,馬車里漸漸傳出了一些不可言喻的聲響。那女聲雖極力克制,但柔媚入骨,絲絲勾魂,車夫渾身都不自在,沒注意前方的一輛馬車忽然急停于道路正中。
他急急勒停兩馬,馬車的車廂還是震了一下。正被朱翊深壓在身下的若澄,頭頂險些撞到了馬車壁,幸而朱翊深眼疾手快地用手護住了。
“可有撞到?”朱翊深低頭問道。
若澄搖了搖頭,呼吸急促,手還抱著朱翊深結實的后背,輕聲問道:“怎么了?”
朱翊深搖頭,拿過一旁的披風蓋在她身上,獨自整好衣袍,剛要斥責車夫一聲,卻聽到外面有人叫囂道:“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撞到我們家的馬車了!”
第66章
車夫雖然緊急停下, 但馬蹄踢到了前面那輛馬車的車廂,車上的人似乎都被撞了下, 傳出隱隱的罵聲。所以那輛馬車的隨從火燒火燎地跑到后面來指責。
蕭祐正在觀察四周的情景, 聽到罵聲,策馬上前:“何事?”
那隨從原本氣焰囂張, 看到高頭大馬上的男人氣勢不凡,心里有些發虛, 但還是說道:“我家馬車上坐著今次參加科舉的三位試子,還都是考中進士的大熱人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你們賠得起嗎?”
王府的車夫方才一時分了心神,有錯在先,連忙賠了不是:“真是對不住??晌乙矝]想到你們的馬車會忽然停下來。車上的幾位沒有傷著吧?”
那隨從見他態度還不錯,再看這輛馬車雖然其貌不揚,隨從可真不少。尤其是騎馬的男子, 器宇軒昂。還有跟在馬車旁邊的兩個婢女, 看起來氣質出眾, 不像是尋常人家的使喚丫鬟。他擔心是微服出行的權貴, 招惹不起,強忍下心中不快, 叫王府車夫以后擔心點,便甩袖回去了。
等到那輛馬車遠去, 朱翊深撩開車窗上的簾子, 看到一個婦人抱著兩個稚兒到路旁, 低聲數落他們, 猜測是方才那輛馬車躲避所致,也沒有再追究。
龍泉寺的香火向來旺盛,每到會試的時候,會有很多試子去上香許愿。聽說里面有個會解簽相面的高僧,說的話特別靈驗。只不過他看人全憑緣分,否則給多少錢都不肯開口。
前行的馬車上,李垣和葉明修并排而坐,柳昭坐在他們對面。柳昭是李青山的外甥,有名的紈绔子弟,但跟李垣交往過密。今日李垣想去龍泉寺進香,特意約了葉明修一起。葉明修沒想到柳昭也在,但人都已經來了,也不好掉頭就走,畢竟參加同屆的科舉,又是白鹿洞書院的同窗,強忍不適跟柳昭同車。
柳昭搖著手中折扇,訕訕道:“若不是伯陵兄阻攔,我定能叫后面的那輛馬車知道厲害?!?
方才柳昭要車夫強行趕路,險些撞到路前方正在玩耍的稚兒。葉明修冷冷道:“少帛若著急去進香,大可自己乘快馬前往。這馬車龐然大物,若真的踏了孩童,恐怕順天府那邊也不好交代,影響你的前程?!?
歷屆科舉,對于考生的人品操行都有個嚴格的評價體系。
柳昭被他一堵,立時無話。若是擱在從前,他斷然看不上葉明修這樣的小人物。出生貧寒,人又迂腐,無趣得很。可人家如今背靠蘇家這座大山,不同往日了。舅舅也讓他多巴結,說以后入了官場說不定還能多點助益,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與之同去進香。
李垣見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便笑著道:“不過一樁小事,兩位何必介懷?聽說龍泉寺有一個善解簽看相的高僧,若能得他開口,便將命格說得八/九不離十。二位兄臺可有興趣?”
柳昭勾起嘴角笑了笑:“不過是一江湖術士,騙人錢財罷了,有何好信的?我倒是可以問問他姻緣。”說著朝李垣擠眉弄眼。李垣的姐姐嫁入方家,方家的千金方玉珠尚未婚配。
柳昭有意娶方玉珠為妻,也是看中了方玉珠喊溫嘉一聲舅舅。
只不過方玉珠一直是方大人的掌上明珠,嫡出的小姐,柳昭這如意算盤打得再響,對方不點頭也無用。
葉明修假裝沒看見兩人之間的眉來眼去。其實他也不信命。他若信命,便會永遠掙扎在貧賤的泥潭里,成為任人踩踏的螻蟻。雖說這世間蕓蕓眾生,各有天命。但若一開始就知道結局,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
馬車停在了莊子前,朱翊深先下去,然后抱了若澄下來。他用風帽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摟在懷里,不讓來往的莊稼漢看。此處民風淳樸,村婦全都生得壯實黝黑,毫無風姿可言。若澄這樣的美色,猶如白玉丟進了亂石堆里,十分惹眼。
素云進去叫了莊上的管事出來。那管事是個過了不惑之年的小個子男人,姓馬,蓄著八字胡,眼睛很小,卻透著一股精明。他看到朱翊深,連忙行禮:“王府快馬來傳過消息了,客房已經備好,您幾個快請進?!?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往朱翊深懷里看了一眼,朱翊深不悅地看回去,他連忙收回目光。
馬管事給準備了一個單獨的院子。有主屋,有廚房,還有給下人住的耳房,容納朱翊深一行人倒也足夠了。朱翊深進到主屋里,四處看了看,條件自然不能跟王府比,還算干凈整潔。里間只有熱炕,早已鋪上了全新的被褥。素云和碧云檢查了一下,對朱翊深點頭,忙著去收拾行李了。
朱翊深這才放開若澄,讓她到里間去,隨口問了馬管事幾句話。
馬管事又忍不住偷偷看了若澄的背影一眼。這莊上的婦人大都龐大腰圓,偏這小婦人生得苗條纖細,就算斗篷也裹不住曼妙身姿。他聽說來的這位是王爺的客商朋友,從北邊下來做生意的,聽說莊子上空氣好,特意過來小住幾日。
他早年家中也走過商,去過不少地方,心中覺得奇怪。若是北方女子,鮮少有這么嬌小的,倒像是南方人。剛才聽她說話,溫言軟語,聲音聽著十分悅耳,勾得他心癢癢的,想知道是何等姿色。
朱翊深察覺到他的目光,心中不悅。他平日里只收莊子的賬目,不知莊上各人的品行,聽李懷恩說這個馬管事也算得力,卻不想是個好色的,已經偷看了若澄好幾眼。他若不將她裹得嚴實,還不知這廝如何失態。朱翊深皺眉道:“我這里無事了。之后若非傳喚,不用再來此處。”
馬管事低頭應是,暗道此人氣勢不同尋常,并不像個普通的客商,心中有幾分疑惑。但他也不敢多問,從院子里退出去了。
若澄到了新環境,好奇地四處張望,這里的條件遠不如王府,甚至可以說簡陋,她卻有幾分高興。她一直想跟朱翊深做對普通的夫妻,過男耕女織的生活,自給自足,而不用享著潑天富貴,陷在帝王家的爾虞我詐里頭。
但她也知道朱翊深從小對自己要求極高,而且他心中裝著天下,恐怕不會放棄一切,跟她隱入世間。所以接下來的幾日,就算小小地圓了她的夢。
朱翊深進到里間,看見素云和碧云正在收拾,就對若澄說:“剛才我問了下,這后面有條小路通到龍泉寺的后山,沒什么人煙。沿途有大片的油菜花田,你想不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