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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善的魂魄也跟著渡魂香飄起,掠過莊園,看到重重的鬼影,一腳踏入了鬼門關。
黃泉道上引渡的全是死人,一路上周善看到的都是面色青白的鬼影,有的少了半邊腦袋,有的看起來血肉模糊,還有些眼珠子滾落眼眶,被一條血絲相連,看起來極為嚇人。
那些鬼魂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面如死灰看不到一絲表情。
同那些青白的鬼影相比,周善的身軀近乎透明,生魂上縈繞著淺淺的金光,在眾多的鬼魂中顯得極為矚目。
領路的陰兵一眼就看到了她,這些年里陰兵不斷同她打交道所以也算熟悉,看到她時不由睜大了眼睛,傻乎乎道:“神君,你什么時候死的?怎么不歸位啊?來陰曹地府做什么?”
周善差點就一個爆錘捶在他腦袋上,想著他沒有實體才作罷,“眼瞎嗎?這是我的生魂。”
那個身穿盔甲的陰兵大約有近視眼,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才看出些許端倪,嘿嘿笑了笑,“這不是小的眼拙嗎?神君來黃泉做什么?”
周善聳聳肩,“借一瓢忘川水。”
畢竟上神同黃泉道上的陰兵身份相差還是有點大的,是以陰兵也想跟她打好關系,“好說好說,我找個代班的,就由小的帶神君去忘川吧。”
周善頓時就對這個陰兵刮目相看,“等我有朝一日見上閻王,必定為你美言幾句,叫他給你封個黑白無常做做。”
陰兵摸著自己大漏勺一樣的腦袋憨憨地笑了笑,果然叫了另外一個陰兵來交接,而他則帶著周善抄了另外一條道。
等聽到雷鳴般的激流聲時,陰兵就不敢再往前去了,“神君,就是前面。”
忘川的吸力極大,他若是再靠近恐怕會直接被忘川里的死魂給拽進去,吞掉所有記憶,成為忘川億萬中的一縷游魂。
周善也清楚忘川對死魂的傷害,“好,你先回去吧。”
她輕輕飄了過去,先看到一片燦燦烈烈的紅色花海,花海盡頭,則是翻滾的烏黑河水。河水上不時鼓起幾個泡泡,泡泡一破,就露出底下冤魂猙獰的臉,無數(shù)尸骨靜靜漂浮其上,積累成白骨河丘。
她一靠近忘川,河底的死魂就呼嘯著帶著烏黑的忘川水朝她門面撲過來。
周善拂袖一揮,金光涌出,把那幾個怨魂給擊回河底。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略略有些惆悵。
很好,她一個生魂又沒有器皿,怎么裝回這忘川水呢?
身上衣物是法力所化,也沒有實體,她現(xiàn)在沒有實體支撐變化出來的東西同樣沒有實體,更裝不了這忘川水。
……她一定是個白癡!來時居然沒有想到這個問題!當然,想到了也沒用,她若是載著實物過來,是決計不可能踏上黃泉道的,魂魄無斤無兩,她要是帶著有重量的東西進來根本就入不了鬼門關。
周善暴躁地團團轉了幾圈,又看了眼黑色的河水,閉了閉眼,一臉的不忍直視。
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了。
周善慢慢俯下身,強忍主住喉嚨里翻涌的惡心,輕輕掬起一捧烏黑的忘川水,竭力使自己不去看遠處的尸骸,抿了一小口。
含了一口忘川水以后,她突然有種不詳?shù)念A感,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周善捂著嘴,再也忍不住了,跌跌撞撞往回跑。
而她沒有記起來的事情就是——忘川忘川,既為忘川,不管你是生魂死魂,只要你沾惹上了忘川水,都會讓你逐漸忘卻前塵之事,孟婆湯里的湯底就是用忘川水給熬制成的。她今日含了忘川水,恐怕會把自己來的目的都給忘了。
周善跌跌撞撞地往回走,越走越糊涂,逐漸忘了自己來這里是干嘛的,她只記得嘴巴里含著的東西要好好留著,不能吞下。
她逆著鬼流漫無目的地走,越走越疑惑。
莊園,渡魂香最后一縷煙灰掉落下來,靜謐無聲的大堂逐漸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白玉看了正襟危坐的傅其琛一眼,忍不住提醒道:“時間到了。”
而周善仍舊雙眼緊閉,面如死灰,早已沒有了生命體征。
傅其琛默默地點起了另外一根渡魂香,“煩請你們出去一下。”
眾人面面相覷正要開口說話,陳天宗卻自行搖著輪椅往外走,“出去吧。”
這對孩子,真的是越看越神秘了。
等他們關上門以后,傅其琛才伸出中指咬了一口,一滴血珠滴在周善額頭,一滴血珠滴在渡魂香上,額上那滴血珠被他呼出了一個怪異的符號。
他空閑的那只手抵在太陽穴上,“陰陽眼,開!魂兮歸來!”
周善嘴里還含著那口忘川水,鼓著眼睛瞪黃泉道上的領路陰兵,手指來來回回比劃著。
陰兵:“神君,你怎么還沒回去?”
周善(手勢):回哪?
陰兵:“……神君你是生魂不能在陰間久留。”
周善:我為什么會來陰間?我的身體呢?
這簡直是雞同鴨講!陰兵一臉暴躁,很想狠狠地罵這個呆萌地望著他的周善。你賣萌有理啊,這才過了多久,記憶就衰減成什么樣子了?
陰兵心里隱隱有了個猜測,他正要開口說話,忽然眼神一凜,驚恐地望著天空,“他來了。”
空中,一只紅色巨手憑空出現(xiàn),徑直往黃泉道上一抄,黃泉道上懵懂的游魂都像感應到什么一樣,個個尖叫著哀嚎著驚恐地后退,立刻躲避這只紅色巨手。
陰兵也第一時間護住了自己的腦袋,然后,他就眼睜睜看著那只巨手絲毫不凝滯地抄到他身邊,一把握住了周善的生魂。
陰兵的聲音都嘶啞了,“神君!”
那只巨手就跟來時一樣,突然出現(xiàn),又出其不意地消失,黃泉終年血紅的天空恢復了原狀。除了少了個懵懵懂懂的生魂外,仿佛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
傅其琛氣息激蕩,直接嘔出一口鮮血,他不敢耽擱,開始打坐調(diào)理,不一會就平息了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