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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慢慢停下,周善下車以后看到那個古色古香的廳堂里正站著五六個人,白玉也在,她正給一個慈眉善目的老者推輪椅,見到周善以后就從鼻子里發出個冷音,頭撇向了一邊。
周善也無語地對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翻了個白眼。
陳天宗身體似乎不大好,整個人的氣質卻是異常和氣的那種,讓人很舒服,他對周善完全沒有那種陌生之感,也不像白玉一樣鼻孔朝天,反而就跟多年未見的老友般,耐心地為她介紹廳里的幾個人,都是帝都比較有名的風水師。
那些風水師雖然沒有白玉那么驕傲,卻也沒怎么把周善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放在心上。他們這么多人都束手無策,就這一個乳臭未干的黃毛丫頭能抵什么用?
周善不以為意,柔柔地笑了一下,“陳老先生,開始吧?!?
陳天宗咳嗽了幾下,把臉咳得通紅才點了點頭,“我們進去吧。”
白玉推著輪椅帶頭往前走,那幾個風水師交頭接耳跟在后面,陳天宗在輪椅上還不忘回頭看她一眼,“周先生?!?
“就來。”
他們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又繞過幾個博古架,才找到一架電梯。
電梯是用指紋刷的門,陳天宗刷開門以后,一行人才上電梯來到二樓。
二樓最大的那扇門打開以后,周善的鼻子就皺了皺,空氣中有股極淡極淡的腥臭味。這種腥臭味,周善也沒有聞到過。
這里的主人應該很喜歡中國風,屏風、拔步床、八仙桌、水墨畫,還有黃花梨圓桌上養的那缸荷花,荷花花期已過,這里的花卻仍舊灼然盛開。
風水擺設都極為精妙,無處不圓無處不潤,四處溫暖生風,看來應該是有高人調理過的。
那個高人估計就是陳天宗了,他在風水一道上頗有心得,有些地方的風水盤得周善都有些自愧不如。
畢竟當初她同老君學風水的時候,主要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若不是為了老君煉的仙丹,她才不會日日去兜率宮報道。
巨大的雞翅嵌黃楊八扇屏風后面,是一張繡緯拔步床。
陳天宗帶他們繞過屏風,看到拔步床上躺著的人影。
是個年歲同陳天宗差不多大的老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其余的幾個風水師方才已經來看過一遍了,這次主要看的是周善,于是,六雙眼睛齊齊盯上了周善。
周善在這矚目中并未感覺到有絲毫不適,她明白了陳天宗的意思,一步向上,手指搭握在老人露出的脈搏處,沉吟半晌,眉頭也不知不覺皺了起來。
“蠱蟲。”
其余四個風水師里有個就是從苗疆來的,苗疆巫師最擅用蠱,聞言不由嗤笑一聲,“我們當然看出是蠱,只是這蠱應該怎么解呢?”
周善沒有搭理他,閉上眼睛又細細感知了老人的脈搏,許久,她才松開手指,“七種蠱蟲,他能保命到如今,全是諸位的功勞?!?
老人的身體被風水師百般調理過了,不然憑這些蠱蟲的兇險,他早就一命嗚呼了。
陳天宗臉色難得有些急躁,“周先生有沒有什么破解之法?”
那個苗疆巫師再度忍不住插嘴了,“陳老先生,我知道你著急想讓范老盡快康復,但也不能病急亂投醫啊,我體內有金蠶蠱,它是萬蠱之王,它都拿范老的蠱毒沒辦法,這個小姑娘能有什么用?”
陳天宗也知希望渺茫,請周善過來時只抱了千分之一的希望,如今周善遲遲不說話,又有苗疆巫師的煽風點火,他的臉色也灰敗下來,“若無除蠱之術,續命方法也能成的,再不濟就再熬些許日子,總能救?!?
周善眼珠子輕輕轉了一圈,才輕輕扯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誰說我沒有破解之法?”
此言一出,擲地有聲。
第63章
“蠱蟲之所以喜歡在人體內做繭, 是因為人體中往往深藏五毒,分別是水毒、痰毒、淤毒、氣毒、脂毒, 而蠱蟲以毒物為食,最愛毒素。他體內如今有七種蠱蟲, 想要根治,唯有以毒攻毒?!?
陳天宗眼睛微微一亮, “你是說用毒把蠱蟲引出來?”
周善點頭, “除此之外, 別無他法。”
那個苗疆巫師忍不住嗤笑了起來,“七種蠱蟲,所愛的毒性各不一樣, 你怎么敢保證你煉一種毒就能把它們全都引出來?千萬不要蠱蟲還沒有清除, 人家就先給你毒死了?!?
陳天宗聞言皺了皺眉, 他又劇烈咳嗽幾聲,清癯的身體顫動了下, “倪先生?!?
陳天宗在這里還是非常有威信的,在陳老的出面下,倪鵬沒敢再造次, 給自己甩了個嘴巴,訕訕扯出個笑就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周善心里清楚,這里的風水師都自視甚高,她無名無勢, 突然出現在這里確實會引起許多人的不服。倪鵬如此, 白玉如此, 在場其余幾人又何嘗不是如此。除非拿出點真才實學來,既然不服,那就讓他們不得不服!
周善掃了倪鵬一眼,笑得頗為自在,“讓倪先生見笑了,鄙人不才,恰好知道一個天下蠱蟲都喜歡的毒方?!?
蠱喜歡毒,越毒越好,難道天底下還有比那種更毒的東西嗎?
周善心里有九分把握,她眉眼中的粲然與自信幾乎要閃瞎在場所有人的眼,眾人驚愕發現周善此時渾身氣質為之一變,不像是那個青春懵懂的高中生,反而像是活了多年的……老怪物。
紅木書桌上就有文房四寶,周善快步走過去,捉起袖子用毛筆在旁邊的墨水瓶里蘸了蘸,抽出宣紙肆意揮灑,龍飛鳳舞的叫人看不清她寫了什么字。
而后,她才拿著那張筆跡未干的宣紙遞給陳天宗,“照這方子,抓一副藥來?!?
陳天宗疑惑地接過宣紙,將紙上的內容小聲地念了出來,“五步長蟲毒牙三副,蟾酥二兩,七齡蝎子蛻一兩,積年夜明砂五錢,十年往上年份蜈蚣足八錢。”
五步長蟲即五步蛇,蟾酥是蟾蜍身上的毒素,能致人眼盲,蝎子蛻是指蝎子身上蛻下的皮,蝎子蛻皮七次即成年,七齡蝎子蛻要的就是剛剛成年的蝎子所蛻的那次皮,夜明砂是蝙蝠的糞便,蜈蚣足也好找,就是十年以上的年份難尋。
這些東西都有劇毒,周善又有瑣碎的要求,放在一般人身上這些東西簡直是天方夜譚,不過陳天宗本身就是風水世家的家主,人脈無數。加上床上躺著的老者的分量,這些在尋常人眼里近乎變態的東西,對于他們來說算不得什么。
陳天宗下巴抬了抬,白玉會意,伸手接過,又叫來管家讓他去搜尋紙上的東西。
陳天宗心里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擔心周善沒有解救的方法,故意出些這世界上沒有的東西來難為人。雖然這些劇毒之物不算好找,但是只要這世界上有,他就能夠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