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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的燭火搖曳,鼻息間全是檀香的味道:“車禍發生的時候,是他保護了我,我活了下來,他卻死了。我為什么不能放下他……這世上肯為了自己的愛人去死的,能有幾個……他的血流了我一身,隔了那么多年,我還記得那股血腥味,記得他跟我說,不要怕……”
蘇瑩眼中似乎有淚,側過頭看他:“我活著好痛苦,以為死了就能解脫了,沒想到做了鬼,卻不能如愿,這么多年,所受的痛苦和活著的時候也沒有兩樣……”
她只恨她死的太晚了,她死的時候,趙志耀已經投胎去了,她如果也去投胎,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他們將是茫茫人世間毫無關聯的兩個人,不記得自己前世是誰,她不舍得,才放棄了投胎,做了鬼。
蘇瑩忽然捂著臉哭了起來,似乎傷心到了極致,身體蜷縮成一團。
“人生本來不就是這樣么?”胡綏說,“到頭來都是大夢一場,早晚煙消云散,百年之后,就沒人記得了。大家都一樣?!?
“你不一樣,”蘇瑩幽幽地看著他,“因為我是情孽所生,所以我看得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小道士,你有一段長生不死的姻緣啊。”
胡綏說:“姻緣?什么姻緣?”
“你把手給我,我幫你看看?!?
胡綏說:“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這里的陣法困著我,你又是個妖,還用怕我一個快死的鬼么?”
胡綏想想覺得也對,于是便伸出手去。蘇瑩握住了他的手,閉著眼睛躺在地上,忽然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流眼淚,說:“真是可笑啊,真是可笑啊,哈哈哈哈哈?!?
胡綏猛地將手抽了回來,蘇瑩睜開眼睛,笑的臉都扭曲了。胡綏忙問:“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我看到……”蘇瑩說,“我看到李天師抱著一只火紅的狐貍,血染道袍,入了魔啦?!?
第23章 愛與執念
她語氣頗有些癲狂, 胡綏有被嚇到, 忙問:“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有一個人, 對你有著長生不死的愛戀,最最下流的欲望,欲火燒著他, 成了他的心魔?!?
“你說的……是誰?”
“還能是誰,”蘇瑩的眼睛從蓬亂的頭發里露出來,眼白多的嚇人, “當然是那個道貌岸然的李天師啊, 嘖嘖嘖,”蘇瑩臉上露出淫邪又猙獰的表情:“枉他修了幾百年, 滿嘴的仁義道德,卻是一肚子男盜女娼?!?
胡綏心里砰砰直跳, 說不出是興奮還是畏懼,跪著靠近了問:“真的么, 他對我?”
“愛一個人,成了心魔,他修的道法, 恐怕快要壓不住他的邪念了。好可惜, 我就要煙消云散了,不然我還真想看看,他又如何度化他自己!”
她話音剛落,房門就被人推開了,胡綏忙回過頭去, 只看見李成蹊站在門口,清光索瞬間捆住了蘇瑩的全身,蘇瑩的腔調忽然變了,厲聲道:“你的執念比我還深,肉欲比我還重,也有臉來降服我么?!”
清光索越收越緊,胡綏嚇得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跑到了門外,李成蹊將房門從里頭關上,道:“我真是小瞧了你?!?
蘇瑩匍匐在地上,臉上痛苦又興奮:“大師,你好像是單相思呢,不如你放了我,我跟著你,我們倆很像呢,我永生永世陪著你,怎么樣?”
她話音剛落,身上的清光索就勒得更緊了。她痛苦地叫了一聲,哈哈大笑說:“真想知道你的下場,不知道那時候你是不是會后悔殺了我?!?
“我會一種道術,”李成蹊平靜地說,“可以通過一個人生前發膚,尋到他的來世。你想知道趙志耀投胎之后,現在是誰,叫什么名字,過的怎么樣么?”
蘇瑩顫抖了起來,說:“你想告訴我什么?!”
“我想告訴你,一個人死了,再世為人,他就不再是他了。他還會不會愛你,和你有沒有緣分,都是未知,你早該放下了?!?
蘇瑩雙眼通紅,說:“李成蹊,你也不過比我幸運一點而已?!?
李成蹊淡淡地說:“一點足矣。”
胡綏在外頭聽的心驚膽戰的,不一會便看見李成蹊從里頭出來了,問:“你怎么跑到這來了?”
“我來看看蘇瑩,想勸勸她來著……”胡綏說:“她現在……”
“她已入魔,瘋言瘋語,你定力不足,少靠近她?!?
胡綏點點頭:“我知道她都是胡說八道,我一點都不信!”
李成蹊欲言又止,凌塵宇走了過來,說:“李部,你們也都一夜沒睡了,我在酒店訂了房間,你們去休息一會吧,這女鬼恐怕不是一日兩日就能度化的。”
“她氣息已弱,三清觀的師傅就能度化她,這里不需要我們,等休息一晚上,明天回百花洲?!崩畛甚枵f著就問:“李小酒呢,怎么一天都沒看見他?”
凌塵宇說:“我看他有點鬧情緒,不知道跑哪去了?!?
李小酒脾氣很壞,這個女鬼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他殺了人家一次還不夠,昨天晚上見他們帶著蘇瑩回觀里,立馬火冒三丈,要不是這個蘇瑩是執念所化,殺不死,恐怕早就被李小酒打的魂飛魄散了。李成蹊教訓了他兩句,他不知道怎么就惱了,氣跑了。
李成蹊也不大高興,對胡綏說:“都是我這些年縱容他了?!?
人家到底是叔侄倆,胡綏笑了笑,也沒敢說李小酒一句壞話,他還記著李小酒的眼淚呢,覺得李小酒對蘇瑩這件事這么敏感,只怕以前吃過這方面的虧。
天色已經擦黑,他們倆已經兩天一夜沒有合眼了,曾文他們也沒好到哪里去,昨天晚上他們也陪著在三清觀湊合了一夜,如今聽說要去酒店休息,都很高興:“我還真怕現在就讓咱們回百花洲,昨天一夜沒睡,百花深處的石階,我還真怕自己爬不上去?!?
因為觀里多了個邪祟,分局也派了穿警服的人過來維持秩序,閑雜人等一律不許入內。他們在大門口遇到了一對中年夫婦,正在求看門的警察放行。
這對夫婦胡綏認得,是王雪的父母。
不過一天時間,倆人早已經憔悴不堪,見他們倆出來,趕緊迎了上去。王雪的母親紅腫著雙眼說:“大師,大師,我們想見見女兒,可以么?”
“你們的女兒已經去世了,這觀里壓著的,已經不是她?!崩畛甚枵f。
“怎么會死呢,她只是被熏暈過去了,到了醫院就好了呀,”王雪的母親哭著說,“要是她被燒死了,我們也就信了,可是她明明還活蹦亂跳的,能說能笑,活生生的在我們跟前,叫我們怎么信她死了?!?
“她真的已經死了,”胡綏說,“就是她找到我,告訴了我那邪祟占據了她的身體這件事。你們如果不信,可以找個神婆與她通靈?!?
“我不要見什么神婆,我也不信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你們讓我見見我閨女!”王雪的父親說。
李成蹊說:“你們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