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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塵宇去歸檔的時候,發現蘇瑩不是意外死的,是自殺。”
“自殺?”
李成蹊點頭:“趙志耀車禍死了之后,她就自殺了。”
原來是殉情而死,怪不得執念如此之深!一個執念如此深的女人,遭到了衛清時的無情拋棄和背叛,不知道會做出什么駭人的事情來。
“自殺而死的癡鬼,執念最深,常有分身,是執念凝聚而成,我們在陳家殺死的,只是她的鬼魂,執念之魂,殺不死,只能超度。”
說著他們已經到了五樓,推開504的房門,里頭的人全都看了過來。
胡綏一眼就看見了衛老板夫婦,正站在病床前和另一對中年夫婦說話。他立即跑了過去,叫道:“衛老板。”
衛老板看見他們也立即站了起來,說:“你們是來瞧我兒子的么,多謝你們關心,他剛縫了幾針,沒什么大礙。”
他說著便躬身要去握李成蹊的手,胡綏卻一把抓住,問道:“衛清時呢?”
衛老板指了指身后的簾子:“在后頭呢,那個小雪來看他,倆人……”
衛老板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來,前腳剛殺了蘇瑩,后腳就和王雪摻和在一塊了,也實在不好意思讓李成蹊他們看見。旁邊的一對中年夫婦忙說:“正好碰見了,小雪不放心,來看看……”
胡綏一把拉開了他們身后的簾子,就看見有個女人趴在衛清時的身上,看樣子,倆人正在激情擁吻呢,“王雪”的手捧著衛清時的臉,因為太過用力,衛清時的臉都變了形,嘴唇都被咬破了,兩人唇齒間都是鮮血,染紅了白色的枕頭。
王雪的母親急忙吼道:“小雪,你干什么呢?!”
李成蹊卻一把攔住了她,轉而另一只手搭上了王雪的肩膀。
胡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看著那頭發略有些燒焦的女人轉過頭來,很清秀的一張臉,額頭上還略有些污黑,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嘴巴和下巴全是血,說:“李天師,你來晚了。”
李成蹊冷著一張臉,口中念念有詞,伸手點了一下王雪的眉心,王雪臉部肌肉突然抽搐了起來,整個人顫抖著倒在衛清時身上,說:“他……他精氣已經被我吸盡了,活不成了。”她一邊說一邊笑,一邊笑卻又一邊流眼淚,表情越來越猙獰,說,“我為他死兩次,他為我死一次,應該的,應該的,哈哈哈哈哈。”
她流出的竟然是血淚,看起來更為恐怖,身體掙扎了幾下,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就這么……死了?
胡綏轉頭看向凌塵宇,凌塵宇搖搖頭,執念形成的分身鬼,是殺不死的,因為它本就無魂無形,只是被李成蹊封在了王雪的軀體里。
可是衛清時死了,王雪也死了。
變態的執念,真可怕。
醫院方面給出的解釋,衛清時身體本來就虛透了,肩膀受傷,流血過多而死,而王雪精神病發作,才在眾目睽睽之下胡言亂語,吃人血肉。
第二天一大早,三清觀附近不知道從哪里開始傳出來的說法,說昨日大火里出現的火狐,是狐仙現身了。
本就是道教仙山,這樣的傳聞大家都愿意相信。網上更多的人相信一個辟謠,說那是網友p出來的景象。即便有一些人在微博上說自己親眼所見,也被淹沒在浩瀚的網絡里。
王雪,更確切地說是蘇瑩,被帶到了三清觀,被安置在八卦陣中,十個道士圍坐,念經三百遍。
鬼入死身,稱為煞,道經對她而言,遠勝過煉獄折磨。就是這樣,蘇瑩依然不肯伏法。
“一個人的執念真的能這么深么?”曾文問。
胡綏也覺得很可怕。
其實蘇瑩那樣的極端的濃烈的感情,他并不能理解,狐貍精性淫,但在情上懵懂,大概是因為愛上一個人,就不由自主地要對他專一,忠誠,這和狐貍精的本性是矛盾的,所以據說狐貍精一生一愛,一輩子只能愛一個。
一輩子只能愛一次,不代表一輩子就會愛一次,大部分狐貍精,都和愛情這玩意絕緣,開開心心地吸自己的男人,快活逍遙地過一生。
蘇瑩這樣的,應該精神有點問題,才會這么偏執吧?
“哎,你們說衛清時真是她前世的丈夫趙志耀么?”
沒人知道。
“前生今世這種事怎么好說呢,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吧。”
彭程就說:“所以說什么前世今生,都是瞎幾把扯,一個人之所以是他,就要相貌是那個相貌,靈魂是那個靈魂,張三死了之后轉世成李四,相貌變了,前塵往事也忘的一干二凈,那就是完全陌生的一個新人了,那這個李四,和張三又有什么關系呢,如果說他是張三,那怎么不說他是前前世王二麻子呢?”
“道理是沒錯,但人都有情,假如你愛的人死了,投胎成了嬰兒,你見到那嬰兒,想到他的前世就是你的愛人,那他在你眼里,還會和其他小孩子一樣么?這大概就是移情作用吧。”
大家討論起前世今生來,各執己見,曾文就問胡綏:“你怎么看?”
胡綏說:“我覺得這種事,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如果是道義恩情,那前世欠下的,這輩子能還也是要還的,但如果是個人感情,只認今生就夠了,就像這個衛清時,就算他是趙志耀轉世,那性情相貌都完全變了,我要是蘇瑩,可愛不上這么個人。”
“對啊,就算衛清時是趙志耀的轉世,但是看情況,他也不愛蘇瑩這個女人了。”
蘇瑩不肯離體,但道法神光之下,她執念形成的鬼魂早晚也會被度化,只是時間早晚,受的折磨多少的區別。胡綏瞅著道士們休息的時間,去了關押她的房間,見地上鋪著八卦圖,蘇瑩躺在中間,一動不動,她的臉色已經全無血色,長發濕漉漉的粘在臉上。
“小道士,你也不是人吧?”她翻過身來,妖冶而痛苦地側躺著看他。
胡綏盤腿坐下,說:“不是,我是個妖。”
蘇瑩虛弱地笑了兩聲,說:“那咱們差不多啊,你把我放了吧,衛清時已經死了,我的心也死了,以后都不害人的。”
“咱們倆可差多了,你不是蘇瑩,你只是蘇瑩的一縷執念,真要認真劃分,你不是鬼也不是妖,而是魔,鬼和妖還能皈依,魔是邪氣,只能殺。所以你讓我放了你,我可做不了這個主,正相反,我來,是來勸你伏法的。你大概不知道三清觀的厲害,秋邙山的三清觀,可是有真神庇佑,和那些小地方的三清觀是不一樣的。我要是你,就求個痛快。”
蘇瑩低笑幾聲,說:“可我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我和趙志耀那么好的回憶,沒人記得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你這是執念,折磨的是你自己。趙志耀已經死了,這世上已經沒有趙志耀了。”
“他是為了我死的……”蘇瑩忽然奄奄一息地說。
“什么?”
“我丈夫,趙志耀,”蘇瑩微微睜著眼睛,說,“他是為了我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