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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明說他做不出那等賣女求榮之事。憑借榮國府目前境況,還犯不上低三下四送嬌花嫩柳一般的女兒進宮平白熬煎,少女成婆,老死深宮中。
賈母從來憐貧惜弱,又怎會不心疼自家孫女?迎春聰明伶俐,元春也是打小乖巧可愛,
兩個孫女都是賈母看著長大,哪個沒有好歸宿都不是賈母所愿。
一入侯門深似海,皇家遠勝公侯門,又豈是易與?賈母有心提點賈政,奈何政老爺榆木疙瘩,全未聽懂。
迎春聽聞皇后娘娘調笑之語,只低垂臻首,面上波瀾不興,心下卻如驚濤駭浪一般。她的年齡,自然不能入宮為妃。她的身份,作王子正妃卻又高攀。側妃做小?絕非迎春所愿!
何況,迎春一時只顧思量自己終身幸福,賈母卻想得更深一層。自從迎春揚名,各家做客宴請的帖子雪花般飛來。賈母雖不大出門,消息卻遠較先前靈通。
那位親王積勞成疾,漸呈不治之相。圣上悲痛萬分,擢太醫院使任親王副手,另外仍命太醫們日夜駐守親王府。千年老參、百年靈芝,各式各樣的珍惜藥材流水似的成箱成箱從皇宮大內運往親王府邸。那位爺的病情卻始終不見好轉。圣上無奈,親自登上天壇祭天祈福。
可惜,人力不能勝天,生死有命。賈母聽說,那位爺如今只是靠老參吊著最后一口氣,圣上兄弟情深,死活不愿意撒手。不過一二日的工夫,只怕那位爺便要一命嗚呼。
屆時,圣上失去左右手,前朝沉渣泛起。圣上雖春秋鼎盛,卻于政事上格外勤勉,不說事必躬親,也算大權總攬。積年累月下來,身子早被掏空虛。膀臂既失,兒子們也均長成,眼見著要重蹈覆轍,皇上、皇后怎會事先沒有準備、應對?
之前那場彌天大禍,有賈代善做主護航掌舵,賈府總算沒有卷入漩渦,勉強全身而退。如今可不一樣。賈赦、賈政兄弟沒有一個可以扛住事的,再卷入一次奪嫡之爭,賈府抄家奪爵只怕近在眼前。
山雨欲來風滿樓。賈母昨夜將這些事前前后后顛來倒去思量了多少遍,終于打定盡早抽身、袖手旁觀的主意。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皇后娘娘一句話榮國府就將再次卷入漩渦中心。迎春雖小出嫁可以是十年以后,但是親事今日便可定下。皇后娘娘雖無親生兒子,但皇后娘家勢力龐大,家族枝繁葉茂,不知有多少適齡子侄。
哪怕皇后娘娘今日什么話也不說,她只需略略透個口風,在座諸人都是見證,便相當于她在迎春身上做了標記。除非她不要,第二個人再想打迎春主意都要先掂量掂量她的心意。
榮國府也算家大業大,一旦站隊,再不能輕易轉換門庭。性命攸關的大事賈母也不敢擅言專斷。
只是,皇后娘娘問話,誰人敢不回答。賈母腦中思緒紛亂,嘴上卻趕忙應道:“迎春蒲柳之姿,不敢當皇后娘娘贊譽。”賈母有心再說些什么,只是話兒在舌尖轉了又轉,始終無法出口。
正巧,皇后娘娘下手一人接口道:“國公夫人太謙虛了!二小姐心善才高,若非我這兒媳才剛有孕,不知男女。咱們家怕是要早早咬定這門親,腆著臉和國公府做親家呢!”
賈母今日入宮覲見思前想后時刻緊張無比,自打落座除了注意到面對面坐著的兩人乃北靜太妃婆媳外,旁人并不敢多看一眼。迎春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只略略偷窺了一下皇后娘娘,旁坐何人均不知曉。
賈母聞言回望,趕忙笑答道:“怡親王妃可莫折煞老身。敝府小門小戶,迎春更是個野丫頭,怎敢與親王府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