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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婉點了點頭,說:“王爺一路小心。”
矮幾上的茶盞還冒著燙氣,茶香釅釅,彼時共飲之人卻不在了。華婉望向窗外,不遠處的游廊上,姜恪沿著游廊疾步而行,褐金絲細繡的衣袂隨風翩然,身后是數十名侍衛握著系在腰上的佩刀緊隨。華婉忽然生出幾分傷感,天下之大,一個是朝中位高權重的王爺,一個是侯門的小小庶女,恐怕是再無機會了。
她所謂的“有緣再敘”竟是這樣薄。
姜恪連日連夜的快馬回京,到了豫荊,來不及去王府換身衣裳便直奔皇宮。南熏殿外,大內總管吳泰英不時地伸著脖子朝著宮門口張望,滿臉的焦急。一見姜恪出現在眼簾,忙上前打了個千道:“殿下可回來了。皇上在里頭等著呢,趕緊進去罷。”
侍立在殿外的小內監順著聲兒打開了門,姜恪不作停留,道了聲“有勞公公”,便抬腳走了進去。
殿中焚著安神的香料,夾雜著一股濃濃的藥味兒,寬大的龍榻前幾個太醫聚在一處商量著,神色肅穆,內監宮女來回忙碌。
姜恪大步向前,斂衽下跪:“臣弟參見皇兄,恭請皇兄金安。”
皇帝約莫二十七八的年紀,臉色蠟黃,顯出一種先天的羸弱,他的唇上留了一簇軟軟的短須,有著文人雅士的斯文和雅致,作為君上,更顯出幾分仁善。
“你回來了?”皇帝微微撐起身子,眼睛在姜恪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方緩聲道:“起來說話。”又看了身旁伺候的內監一眼,那小內監極有眼色,轉身搬來一個紫檀圓杌,滿臉堆笑道:“殿下請坐。”姜恪也不推拒,謝坐安置。
皇帝和姜恪生得有七八分的相似,秀美精致中又多了些男兒的俊朗,只是龍體有恙,瞧著委實弱了些。他一瞬不瞬的盯著姜恪看了一會兒,握拳在唇邊用力的咳嗽了幾聲,頸上暴起幾條青筋,氣息便有些不穩。姜恪關切的問道:“皇兄可好些了?太醫們都怎么說的?”皇帝強笑著擺擺手:“每日都是如此,朕也說不好。”說著指著身旁一個老太醫親口給她說了情況,姜恪仔細的聽了,認真道:“皇兄洪福齊天,必然就要大好了。”
皇帝可有可無的笑了笑,望著姜恪說:“聽聞皇弟在江南也不忘朝事,邸報文書日日都往那送。”
姜恪若有似無的笑了笑,斂眉回道:“在其位忠其事,臣弟人不在京城,也不敢耽擱了正事。”
皇帝笑,又咳了幾聲,胸口不停地起伏,好容易順了氣,抬頭就見姜恪目含擔憂的看著他,見他抬頭,便恭順的垂下眼眸。
到了用藥的時辰,內監端了藥上來,玫瑰紫的瓷碗燦如晚霞,一看便知出自鈞窯,內中漆黑的湯藥濃濃一碗,散出苦澀的氣味,皇帝接了過來,一仰脖便整碗喝下,眼眉都不曾皺一下。
小內監接過藥丸,討巧著道:“皇上用了藥,一準就好了,奴才先討個喜。”皇帝一笑,道:“你盡心伺候,賞賜自不會少了你的。”小內監謝了恩退下。皇帝轉眼看向姜恪,嘲諷著道:“朕若再不好起來,中書有決議不了的折子,說不定就要往南邊送了。”
姜恪心下一緊,起身從容道:“臣弟聽聞皇兄突發疾病,不敢有一刻耽擱,快馬趕回來。”她說著抬起頭,烏黑的眼眸滿是真誠,順勢不露痕跡的覷了皇帝的臉色一眼,低下頭,嘴角閃過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口道:“皇兄是一國之君,一個微恙,萬民期掛,朝事雖然重要,卻重不過龍體。”
皇帝冷笑一聲,不愿再多說,揮手道:“去給榮禧宮請安吧。”
姜恪也不多留,當即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