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離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58章 入夢
阿寧埋頭在他頸窩蹭了蹭, “世子又說胡話了,阿寧怎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懷中切實的溫暖,讓裴鏡此刻的心好似被溫好的甜酒泡著, 又甜又暖還有幾分醉人。
他貪戀著那懷抱, 忽而又想起夢境中的一切,他眉頭驟緊,捏住她的肩頭, 稍稍推開一拳的距離,能完完整整看到她的臉。
“阿寧, 我要你向我承諾,你的心里只許有我一人!”
還等不及她回答,裴鏡又急道:“不許有旁人!更不許有裴宴!”
剛一說出那句話, 那個名字,他便后悔了。
阿寧聽見那個名字的瞬間,眼中的光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上揚的唇角垮下,方才還帶著幾分嬌憨溫情的臉,頃刻間籠上了一層哀愁。
“裴宴?”她默念了一聲,“對, 裴宴,我心頭的郎君是裴宴!不是你!”
“不是的。”捏著她雙肩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的!你心中的人是我,是我!”
“不是你!我是被你逼迫的, 是你拿身份壓我, 我不是自愿的!如今我有了心儀的人, 我要去找他了!”
阿寧邊說著邊掙扎, 裴鏡緊緊攥著她的雙肩, 可雙手不管使多大的勁兒都控制不住她,方一掙脫,她便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裴鏡邁開雙腿,拼盡全力朝她奔去,可不管怎么跑,用盡全身氣力,雙腿卻始終在原地未動分毫。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腿,突然懸了空,周圍如轉輪狂翻,停止,門框陡然放大,穿身而過,乍然已是風吹細浪的河畔。
兩道恩恩愛愛難舍難分的身影站在船頭,冷眼睥睨著他,傳來細微譏笑。
明明一直在追,雙腿一直在動,可他卻始終夠不著她。
裴鏡甫一低頭,腳下的沙地化作黑水將他吞噬,褪去,落入一片漆黑潮濕的發霉之地,幾只老鼠正在啃食他的腳趾,發出吱吱聲,他驚慌掙扎。
再一抬頭,船頭的兩人變為四人,兩高兩矮緊緊相依,一家其樂融融。
不————
他拼出全力沖上前,突然猛地睜開了眼。
他醒了,方知原來的一切才是夢。
入目是綺麗帳頂,床幔隨穿過窗縫的夜風輕搖,四周又黑又靜。
裴鏡面色蒼白驚魂未定,眼角濕濡,大口喘著氣,胸口如鼓震蕩,血氣再次上涌,一口猩紅的血猛地吐了出來。
吐完了血,他回身仰在榻上,雙眸空洞地望著帳頂,心口的鈍痛一陣緊過一陣,成浪撲來。
他抬手捂住嘴,又一口血沫從指縫溢出,雙眼頃刻間噙滿淚水,順著眼角一滴緊接著一滴落下,洇濕了身下的被褥。
他從未有過如此的感受,仿佛五臟六腑都被生生撕爛了,即便當初,他在半山閣遲遲等不回他的阿寧……
那年冬日,鎮北王給裴鏡定下一門親事。
可他不喜歡那章氏女子,心中唯有阿寧一人,自然也不愿娶,他那時十足的天真,尋上鎮北王直說此事,揚言要娶她入府。
鎮北王聞言雙眸震徹好半晌,可還是不動聲色地同意了此事,只是要裴鏡也娶了那章氏女,還要阿寧了了最后一個任務。
裴鏡從小他便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即便鎮北王娶了新婦,依舊待他如從前般予取予求,自然也沒多想,過完年便匆匆回了巨峰山。
甫一回去,便召了關教頭詢問阿寧接下的是何任務?
暗門中的任務從下發到執行到事了,一應都是秘密,門中各人并不通曉。
關教頭輕笑著,十分妥帖地翻了密牘,“只是去淮南取一份密卷護送至京城,少主不必憂心,此任務并不危險,只是耗費的日頭長些?!?
裴鏡聞言放下了心。
眼看著一個月過去,依舊沒有等到阿寧任務歸來,他每每去問,關教頭總有推辭,又說事態有變,又說途中耽擱。
可裴鏡心中早已種下懷疑的種子,他終是坐不住了,派了信得過的人前往淮南,又跑了一趟京城。
真相注定是藏不住的。阿寧根本不是去護送什么密卷,而是被送到了當朝太子,他的堂兄裴宴身邊潛伏。
關教頭合著一伙人哄騙了他。
知道這個真相后,裴鏡難以自持地失控了,他當然知道將阿寧送到裴宴身邊的目的,她又會面臨什么樣的危險。
那日濃云稠密,春雷轟響,怒火在腦中騰燒,裴鏡提劍沖入山洞,不顧周遭如何,不顧有何人在場,只一昧地舉劍質問。
關教頭溫聲勸誡,待將他拉往無人的暗室,突然便笑得道貌岸然。
“少主,既然你已知曉,屬下就不瞞您了,這一切都是為了主上大計!應有的犧牲是必要的!況且只是個卑賤的線人!”
“卑賤?她何處卑賤!她是我的人!我要你即刻將她召回,一根頭發絲兒都不能少!”
關教頭略一嘆氣,雙手負到后背,“少主!屬下并非冒犯您,只是,您知道若是主上拿下皇城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榮登大寶!君臨九州!而您……”
“就是太子!是皇位繼承人!屆時,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又何必拘泥于一個女人!”
“就以她的身份,莫說是要她出賣色相獻出身體!就是要她的命,她閉眼之前也得高聲喊一句主上萬歲!”
見裴鏡垂首立在一旁不言語,關教頭只以為是這番說辭讓他動搖了。畢竟這等大事,一個女人如何能比得上?還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女人!
關教頭稍一俯身行禮,“少主想通了,就莫要再提此事,恐寒了主上的心,屬下還有要事,便先行告退了?!?
說罷,他幾步退出暗室,回到方才的地方繼續訓誡新人。
裴鏡在暗室中獨自站了許久,他對關教頭的那點為數不多的敬重,在此刻蕩然無存,他癡癡發笑幾聲,遂捏緊了手中的劍沖出暗室。
片刻后,洞中回蕩起驚恐的尖叫。
彼時春雨如綿針,帶著些許寒意細密斜落,瞧著溫吞,落在身上悄無聲息,可不知什么時候便鉆入衣料,寒得徹骨。
侍從陶文舉著傘焦急地候在洞口,不久便見裴鏡滿身血污,晃晃悠悠地提著劍出來了。
陶文見此情形大驚失色,忙舉著傘上前出聲詢問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