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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船艙后,阿寧孤身坐在角落沉默不語,那羅靈姿也當阿寧不存在,自始至終只將眼神停留于裴宴身上,與他相談甚歡。
裴宴縱然有心與阿寧說話,也好幾次被羅靈姿刻意打斷叫走。
直到用過午飯,阿寧在甲板上放風,羅靈姿才朝她款步走來,“宋才人,我見過你的。”
聽到這話,阿寧心頭有了考量,大概是在哪一場她已經遺忘了的宮宴上吧。
不等阿寧說話,羅靈姿緊接著道:“縱然你先在公子身旁伺候,但我現在才是公子的正妻,我并非不能容你,可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阿寧正備解釋:“我不……”
“過了前面那個關口,我們便要入江州地界。”羅靈姿立即打斷她,絲毫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從前的你如何我不管,只是今后你入了江州入了府門,當謹言慎行,事事以我為尊,即便公子寵你,但在我誕下嫡子之前,你不得有孕。”
羅靈姿嫁給裴宴,雖說是族中給她的重任,看重的是皇室血脈。
可如此風光霽月的人,她對他還是存有幾分心思的。
只是裴宴對她始終疏離淡然,即便成了婚也遲遲不愿行房。裴宴說,他有一個心愿未了,只要迎回他心心念念之人,他便給羅氏一個皇室血脈。
阿寧聽羅靈姿這么一說,也再無心多言,大概羅靈姿也不想聽她說話,說完不曾停留便轉身離去。
河面的風呼呼狂嘯,漸漸夾雜上細碎水珠,拍在臉上還有些發疼。
不久,裴宴也站上甲板,“阿音,下雨了,莫要著涼。”
阿寧直言:“羅靈姿說在她生下嫡子之前,我不得有孕。”
她不加掩飾地直說了出來,不過是想看看裴宴會作何回答。
裴宴面色凝重了幾分,哏了半晌方才道:“時局未穩,孩子的事,不急。”
阿寧笑道:“若我想要孩子呢?”
聽見這話,裴宴臉上神色竟有幾分錯愕和驚喜,可一想到他對羅氏的承諾,神色又透出幾分為難,“兩年,兩年之后,我們再要也不遲。”
雨絲斜斜落下,愈發密了,悄悄的毫無聲息的便沾濕了鬢角,阿寧望著河面沉默良久。
想來他的處境也并非那般自在。
裴宴見她沒有應答,忙追問:“可好?”
這道聲音之中,藏著乞求藏著安撫。
阿寧轉過臉來,朝他款身一拜,“公子,我自知戴罪之身,不想到了江州還給你添亂,還請到了江州,就讓我自行離去。”
方才她還說想同他要個孩子,驚喜的余韻還未褪去,她又說要離他而去,如同在做著美夢時,一巴掌將他扇醒,如何能叫他不急?
“不可!”他聲音帶著些怒意和冰涼,“你唯有在我身邊,我才能不日日憂心于你的安危!此事莫要在提!”
說罷,他即刻喊來秦栩,讓秦栩帶阿寧回船艙中歇息。
秦栩面色憂慮,勸慰道:“您就安心去江州吧,下官亦會幫著公子護好您!”
可他剛走,門口便傳來一陣鎖鏈碰撞的異響,阿寧疑惑地上前推了推,面色一冷。這小小船艙,竟被他落了鎖。
阿寧無言苦笑,不過又是另一個牢籠罷了。
夜色靡靡,門口的鎖眼傳來細碎聲響。阿寧沒有給自己太多猶豫的機會。
門鎖被轉開的那一瞬,一道紫紅人影便似輕隼捕食般沖了出去,朝著江面一頭扎進去,正拿著鎖鏈的秦栩,端著餐食的裴宴,驀地抬頭瞪大了眼,滿臉驚愕。
水花濺起的瞬間,船上立即嘈雜一片。
“阿音!來人,來人!全都下水去找!”船上響起裴宴略微失控的語調,“切勿傷到她!”
————
禹城,侯府別苑。
經幾個大夫掏出看家本領全力救治,裴鏡傷口滲血總歸是止住,口中不住地吐血也暫且收住了。
可即便命保住了,魂兒卻不知丟到了何處,他時常仰在榻上一動不動,雙眼無力地低垂著。到了夜半時分,突然便會不受控制地大喊痛哭,接連幾日折騰下來,他鬢邊竟生出了幾縷白發。
更深露重,裴鏡好不容易閉了眼睡下,侍從可算松了口氣,忙拾了水盆帕子出了內室。
一片氤氳著青霧的夢境之中,裴鏡睜開了眼。
“世子,你瞧我今日給你束的發如何?”
一道熟悉的清甜嗓音自身后而出,他失意的雙眸倏地睜大,眼中盡是不可置信,緩緩回頭,便瞧見那令他魂牽夢縈無數次的場景。
阿寧身著垂穗青衣,稍稍歪著腦袋,正笑意盈盈又充滿期待地看著他,雙眸好似葉片上的晨露,瑩潤明亮。
“阿,阿寧……”他站起身,細細瞧上一遍,猛然伸手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往懷里攬,往心窩子揉。他聲音嘶啞,幾度哽咽:“我做了一個夢,夢里,你不要我了……”
【作者有話說】
[狗頭叼玫瑰]回憶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