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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喜靜,宣王府里每一處都悄無聲息的,墨遠在這份寧靜中聽到了自己胸腔里的隆隆擂鼓聲,一顆心似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連慕楓……慕楓……慕楓……
墨遠默念這個刻入骨髓的名字,絲絲縷縷的柔情自心間攀爬至眉梢眼角,他垂著頭,腳步越來越慢,最終停在正廳門口,近鄉情怯的遲疑壓住了心底蠢蠢欲動的期待。
一門之隔,里面坐著的是連家堡的少堡主,是一個素昧平生的年輕人,而不是上輩子朝夕相對了二十年的親人、兄弟……和……
墨遠咬了咬唇,閉上眼深吸口氣,再次睜開眼,眸底翻涌的思緒已瞬間退得一干二凈。
他面色平靜地推開門,無波無瀾的目光隨意而精準地投向上首客座。
四四方方的紫檀木太師椅上,連慕楓大馬金刀地坐著,一襲勁裝勒出勁瘦的腰線,衣擺隨意搭在長腿上,露出下面做工考究的銀紋長靴,干凈利落的打扮中藏不住通身貴氣,他此刻正聽宣王說話,單手撐著額角,姿態輕松,神情卻很認真,將桀驁與尊重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
宣王與他隔著一張八仙桌,一對比,氣度頓失,倒好像主客顛倒過來一樣。
不過宣王在人前一向都是與世無爭的溫和模樣,對連慕楓擺得足足的氣勢毫不計較,反倒笑著與他寒暄:“聽說老堡主痼疾已愈,可喜可賀!本王不久前新得了幾株滋補佳品,少堡主若是不嫌棄的話就替老堡主收下吧。”說著便擺手叫人將早已準備好的錦盒呈上來。
連慕楓劍眉輕揚,朗聲笑道:“王爺太客氣了!”說著不經意間轉頭朝走進來的墨遠看一眼,見他身著輕盈飄逸的大袖寬袍,行動間隱隱勾勒出高挑纖瘦的身材,墨色錦緞襯得膚白如雪、眉目如畫,竟像是從云端走下來的美人,不禁愣了一下,隨即眼底劃過一抹了然,忙轉開目光,抬手接下侍從遞過來的錦盒,笑著對宣王說道,“晚輩在此替祖父先行謝過!”
宣王朝墨遠招手:“阿遙,來見見連少堡主,這次南下路途遙遠,有連家堡的鏢師從旁……”
“王爺。”連慕楓打斷他的話,笑道,“此事讓這位……阿遙公子……旁聽,怕是不合適吧?”
宣王一愣:“什么?”
墨遠抬眼,面露不解:“哪里不合適?”
連慕楓收起長腿,坐直身子:“我們連家堡走鏢的規矩甚多,其中一條就是替主顧嚴格保密,王爺也是看中這一點才來找我們的,那這次行程的細節就不能讓不相關的人知曉,不然萬一泄露了消息,誰來擔責?”
宣王愕然一瞬,哈哈大笑:“唉!誤會誤會,怪本王沒及時說清楚。阿遙并非無關之人,他是本王府上最得力的客卿,這次南下,他便是替本王主事之人。不過阿遙他不會功夫,路上還得少堡主多多擔待才是。”
連慕楓臉上的笑容僵住,有些驚訝地朝墨遠看了看,尷尬之色一閃而逝,忙清了清嗓子,再次笑起來:“抱歉,是我誤會了。”說著起身朝墨遠抱拳行禮,“在下連家堡連慕楓,剛剛多有怠慢,還望海涵!”
墨遠抱拳回禮,寬袖隨著利落瀟灑的動作揚起又落下,莫名添了幾分凌厲:“在下宣王府客卿,莫遙,久仰連少堡主威名!”
連慕楓敏銳地看出他有練武的底子,不禁微微瞇眼,隨即抬手示意旁邊的座椅,笑道:“莫公子請坐。”
墨遠站在原地沒動,含笑看著連慕楓:“少堡主之前誤會在下什么了?”
他嗓音清澈,語調是一貫的低柔輕軟,聽在耳里竟像纏繞著綿綿情意,連慕楓本就尷尬未退,這時莫名覺得更不自在了,忙握拳抵唇咳了一聲:“唔……沒什么……不提也罷……”
墨遠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也不知是執拗地想得到答案,還是想借機好好看看他這個人。
連慕楓干笑一聲,端起茶碗湊到嘴邊,掩飾臉上的尷尬。
墨遠輕笑道:“少堡主可是將在下當成了王爺的男寵?”
連慕楓一口茶未及咽下,盡數噴了出來:“噗——”
作者有話要說: 帥不過三秒的少堡主:給我留點面子啊!
墨遠:哦,那下一章吧。
少堡主:……
——
不要吐槽少堡主的名字!你們體會一下當初“覺得這是個不重要的配角所以名字就隨便起起吧”的作者如今悔得腸子都青了的痛……
第4章 【密室】沒想到我能有幸與少堡主交淺言深。
連家堡做的是走鏢的營生,勢力范圍遍布大江南北,單京城的駐點就有兩處,所以連慕楓進京的事并未引起外界的關注。
一番寒暄后,宣王起身離開,墨遠則坐上馬車,與連慕楓一同出城,和駐扎在城外的鏢隊會合。
簡單樸拙的馬車沿著官道緩緩前行,到京郊一處山腳下沿著山路繞了半個多時辰,最后停在背蔭處一片林間的農舍門口。
一只白凈修長的手自簾內探出,將青灰色舊布車簾掀開,露出里面白如細瓷的俊美面孔,墨遠探出頭抬起眼,正迎上連慕楓投過來的目光,便彎起眉眼笑了笑。
連慕楓莫名頓了下呼吸,隨即也回以禮節性的微笑,同時抬手示意身后的鏢隊停住,自己則當先下馬,轉頭看向農舍,挑眉道:“就是這里?”
墨遠從車上下來,袍邊迎風輕擺,他越過連慕楓,亮出腰牌,示意守門人將門鎖打開,回頭輕聲道:“跟我進來吧。”
連慕楓對身后打了個手勢,跟在墨遠身后大步走進農舍。
農舍里光線昏暗,墨遠點燃一盞油燈提在手中,隨意往四周照了照,里面簡單的布局陳設一覽無余,他提步向前,在灰撲撲的灶臺上方輕輕一按,只聽“轟隆”一聲悶響,灶臺后面開了一道門,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兩人一前一后自洞口進入,穿過狹窄的密道走入地下,進入一間暗室。
墨遠將墻上的幾盞油燈全部點燃,昏黃的光線將里面照亮,映出擺了滿滿一地蓋著油布的大箱子,他放下手中的油燈,走到一只大箱子旁邊,抬手便要掀開油布。
連慕楓上前一步,迅速將他手腕抓住:“等等。”
手腕上傳來的干燥熱度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墨遠心口巨顫,垂眸靜默片刻,又不動聲色地抬起眼,不閃不避地與連慕楓對視,漆黑瞳孔中漸漸浮起笑意,訝然道:“怎么了?”
連慕楓看著他在火光中半明半暗的面孔,眨眨眼,驀然轉開目光:“咳……怕有蛇鼠,還是我來開吧。”
墨遠輕聲一笑:“這間暗室和箱子里面的東西可花了王爺不少錢財精力,怎能容許出岔子?放心吧,四周都撒了藥粉的。”
連慕楓恍然道:“是我多慮了。”
墨遠垂眸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目光落在他扣住自己脈門的指尖上,好半晌才低聲開口:“……你,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