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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說去哪兒我都點頭◎
“你爺爺對你好嗎?”
梁心不知道他的過去。
大家族藏滿不為人知的秘辛,她懶得打聽,來來去去的因由不過是利益和身份。她只想知道,那個試圖結束他生命的人,對他好不好。
楊夢把他帶進生態園那年,爺爺打來的第一通電話,問的第一句話也是:“他對你好嗎?”
那個“他”,是江衫。也是當年威脅爺爺,如果再去找楊夢,就拔掉他兒子管子的人。
躺在床上當了三年的植物人兒子,前一周還動了手指,用殘存的一點手指反應問楊夢,問孩子。本以為那是好轉的跡象,命運終于肯松一松手,可在江衫來過之后,李崢睡著睡著,自動失去了生命體征。
爺爺說,是心涼了。
他本該對江家恨之入骨。但為了李正清,還是把他送了去。
楊夢和江衫都以為對方不知道小孩的存在,只要這個孩子被攤到他們面前,他們就不得不承認,不得不處理,也不得不為他安排一個未來。
再壞,都不可能有在他身邊壞了。
弄死李正清,或者把他拴在身邊,都是自私。但放棄尊嚴,把他送過去,為他撕開一條路,只能是愛他。
他想了很久才說:“很好。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梁心記著這句話。
到家已接近凌晨四點。李正清許久沒這樣熬過夜,回到房間,一句話都沒了。當然,紳士風度還是有的,邀請她去他的浴室洗澡。
梁心不是很困,避開傷口,簡單沖了一把,甜甜地搖手說完晚安,趁著身上沸騰的熱血,用糯米粉捏了幾塊方糕,蒸完拿口紅點上紅點才回的房。
她怕李正清走得早,發消息給他:【鍋里有我蒸的糕點,餐盒洗好了倒扣在水池邊,起來裝進去,記得帶給爺爺。】
因為睡得晚,她在睡眠的淺灘里使勁掙扎,死活扎不進深睡眠。
意識浮在半空,橋洞下的畫面反復閃回。李正清冷淡的表情,那年冬天,泥水和漂浮物,堵得她一夜翻來覆去。
天剛亮,她受不了淺睡的折磨,盤腿坐到飄窗邊,一邊看《老友記》,一邊蹲日出。
次臥的飄窗大概一米四,朝南,朝陽和夕陽看得躺也躺不舒服,都算不得清楚,但她很喜歡這塊區域。
這里很適合安全地窺探世界。
小時候的第一個家,她和姐姐住在一間房。她的東西不能亂放,也不能隨便靠近飄窗。飄窗邊架著姐姐的電子琴,貼滿各類漫畫海報,還擺著不少手辦,碰倒一個,姐姐都能跟她拼命。
她時常坐在角落的小床上,癡望著那一方窗臺,想知道鼻尖貼到玻璃上的感覺。
八歲時,他們舉家搬到全s市最好地段的一套樓中樓。四間臥室,只有兩間有窗戶,分別給了爸爸媽媽和姐姐。梁心和保姆分到沒有窗戶的房間。
爸爸問她會不會不開心。那時她被打針折磨得筋疲力盡,便搖了搖頭。
后來姐姐去韓國做練習生,不在國內。
陽光落在飄窗邊,沒人認領。梁心時常跑去姐姐房間的飄窗下寫作業。爸爸看見了,問她要不要搬進去,反正姐姐最近也不在家。
梁心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
爸爸說:“當然可以。”
她高高興興地把姐姐的東西整理好,搬進了那間有窗戶的房間。一年后,李榮月回來,看到十歲的梁心長得幾乎和她一樣高,又看到梁心生活過的痕跡,當場把房間里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從那以后,梁心很害怕情緒不穩定的人。
她寧可姐姐冷冰冰地告訴她,這是我的地盤,以后不許你進來。她可以道歉,把東西搬走。可她受不了突然爆發的打砸。
現在梁家的新別墅,幾乎每間房間都有窗戶。爸爸去看房子的時候,特意對梁心說,這次你先挑房間,你挑完了再讓姐姐挑。
她那時人在英國,對著爸爸拍來的視頻,一間一間看過去,最后挑了一間比較小的。
其他房間的窗戶面對的是行道和鐵圍欄,只有那一間,有一面一米五左右的飄窗,窗外正對著一棵綠色的樹。
她問:“那是什么樹?”
爸爸說:“樹可以移栽新的。你喜歡什么品種,就栽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未來會有很多衣服,當時縮在高中宿舍,只想要一面可以看到太陽的、屬于自己的窗戶。就要了那間。
等了一年,梁心才確認樹的真身。那是一顆沒有討好型人格的橘子樹,結出的橘子酸得人眉心都要皺出川字紋。
爸爸第一次吃到那橘子,想把它移走。梁心不許他動她的小橘子。因為每年冬初,圓滾滾的小燈籠掛滿枝頭,風一吹,果實搖晃,什么往事都能治愈。
她躺在光影里的飄窗邊,時而想起小時候那面飄窗,時而想起面朝橘子樹的飄窗,大概九點多,莫妮卡和錢德勒偷情被羅斯發現。
梁心帶著一點沒睡醒的困意,笑看羅斯在屏幕里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