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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有時候愛是一種眼神趕走所有苦悶◎
這是梁心第二次遇上浴室爆玻璃。
第一次是英國新公寓玻璃質量差,這一次,多少算她活該。
這間浴室的熱水來得很慢,花灑需空放五分鐘才變熱。李正清在主臥洗澡,她怕兩邊水壓一分,熱水更慢,索性上來把水溫擰到最高。
梁心撥開那片霧氣往里,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玻璃門。下一秒,整扇玻璃毫無預兆地自爆。
玻璃從她右邊炸開,只掉了一點玻璃碎。她躲得及時,沒有傷到。多此一舉的是,退出身體,梁心想關掉熱水,于是伸手去關溫閥。
這動作不知驚動了什么,門框上的玻璃塌了一半。她站在濕漉漉的地面上,腳面很快壓來刺痛,血碰上水,畫面嚇人。
她清楚酒精一定程度上稀釋了恐懼和疼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酒勁進行軀體表面清理。
李正清倚門,聽了十分鐘動靜,沒見她出來:“你穿衣服了嗎?”
“有衣服,但沒穿。”梁心問,“你有創口貼嗎?”
“我去買,還要什么嗎?”
“還有小鑷子,碘伏,棉簽,云南白藥的傷口噴霧。”
“去醫院的路上買?”
“你直接外賣下單。”聽到醫院,梁心超警覺。
“鑷子是干什么用的?夾棉花的嗎?你出來,我給你看圖。”因為不清楚情況,李正清擔心搜得不夠精確。
“夾碎玻璃。”
梁心對玻璃一直有陰影。
除了英國公寓那次浴室爆玻璃,她還在西餐廳出過一次事。五六歲時,和家人去吃西餐,她嫌上菜太慢,饞得慌,捧著倒了白水的高腳杯磕牙玩。杯壁薄,禁不住磕,突然在她嘴里崩開了。
后來想想,不過是一小片玻璃,吐出來就行。可小孩子分不清大小。只記得大人全部圍過來,有人掰她下巴,有人讓她別哭,反復說“張嘴”,她過于害怕,又閉不好又張不好,等帶去醫院,玻璃在嘴里劃滿了口子。
醫生把她的嘴撬開,拿鑷子挑玻璃挑了一個世紀。
針刺的感覺牢牢刻在恐懼,這也是導致她后來怕針的因素之一。
她吃過太多痛,對疼痛很耐受。可針不一樣。只要想到細小刺進皮肉,她都會全身僵硬,抗拒得近乎不可理喻。
門外靜了一秒,再開口時,李正清聲音仍然溫和,調子卻明顯沉了下去:“梁心,出來。我送你去醫院,醫生會處理。我們旁邊有家私立三甲,坐車的話,五分鐘就到,不坐車的話,走路一刻鐘。”他已經從附近藥房、醫院地圖,切到“飲酒后能不能打破傷風”的問答界面。
她諱疾忌醫:“他們也只會用鑷子夾,不一定有我自己仔細。”
“他們夾的時候會看傷口深度決定要不要打針,這些你能決定嗎?”
不打針,梁心是很好說話的。但說到打針,她能鬧海:“我決定了。”
“你決定什么了?”
“不打針。”
李正清采取懷柔政策:“先穿衣服。門開一條縫我看一下。”
休想。
“等我弄完了。”
“我查了,喝酒之后24小時內不能打破傷風,不用去醫院了,我幫你一起清理吧。”他怕這話說服力不夠,自嘲地哼了一聲,“還是你擔心別的?放心,今晚我分得清輕重。”
浴室沒有垃圾袋,碎玻璃沒法收拾,她擦去鏡面水霧,確定額角、鼻尖、右肩、右腿、右腳的傷口沒有留碎渣,這才打開門。
李正清正在套衣服,瞥見她額角的傷口,臉色一凜。他越過她,撞開半掩的浴室門。
懸疑游戲的開場不過如此。
浴室地面濕亮,血、水和玻璃渣混在一起,劃出數道驚悚的紅痕。炸了一半的碎玻璃門邊緣掛著殘片,垃圾桶里堆著白棉簽和帶血紙巾,完全是嫌疑人沒來得及處理現場,留下的一片證據。
他看向拒絕配合調查的嫌疑人,“你不出來是怕我叫救護車嗎?”
他不敢想象,她一聲不吭在里面都做了些什么。
梁心憨笑,“好啦,我沒事啦,就是破了點皮而已。”
“你確定是一點?”
李正清握住她的手腕,飛快把右側袖口往上一推,視線順小臂掃到肩頭。傷都在右邊,如果沒猜錯,肩上也躲不過。
果然,有幾道貓抓痕一樣的擦傷,紅得明顯,好在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