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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心心口的感激不太爭氣,悄悄往別處偏了一點:“謝謝你,昨晚沒有履約做飯,今天我一定不鴿。”
說完,又戳開那杯橘皮拿鐵,低頭小抿了一口。咖啡入口微苦,緊接著柑橘香浮上來,是熟悉的仙品。
“我多喝點咖啡,好發揮我全部的廚藝。”
“希望沒有別的幺蛾子。”
“沒有了沒有了,今天我24小時竭誠為您服務!”
“這話聽起來,”李正清為難地搖搖頭,“很像幺蛾子預告。”
昨天的計劃那么完美,什么菜,怎么做,用什么工具,結果到家連灶都沒熱。
“還能出什么幺蛾子。”世界再多變幻,也沒有幾件事能影響她的一日三餐。
李正清看著她:“男女之間的事,難說。”
“……”
“我快三十了。看過太多分分合合。”
留學華人圈小,來來去去就那幾個人,戀愛、分手、復合、互相拉黑、又在朋友聚會上重新坐到一張桌子。名字換來換去,劇情大同小異,像一款低成本循環游戲,他早就看膩了。
這人長得英俊挺拔,沒什么年齡感,可這話一出來,梁心忽然從他的磁場感受到些許疲憊。
不是滄桑,是一種冷眼旁觀太久以后,對親密關系天然的不信任。
她咬著吸管,認真糾正:“你也說了,那是男女之間,純荷爾蒙的事。但我不是。”
這解釋如果沒有前情提要,配上哭腫的臉,聽起來完全是一個女人的嘴硬,毫無說服力。
他拿指腹輕點島臺桌面:“最好是。”
“大家都分不掉嗎?”梁心不愛八卦,男女糾纏知道的很少。但她每次分手,都挺傷筋動骨的。
“女的想分手多會分分合合。”
“男的呢?”
“男的想分,通常能分掉。”
梁心剛要疑惑,就聽他繼續道:“但會多一個熟悉的炮友。”
她皺起眉心,用力控訴:“刻板印象!”
李正清沒反駁,只往后一靠:“所以說,我改造得還不夠好。”
梁心后知后覺,眨眨眼:“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嗎?”
“我能暗示你什么?”他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只是警醒你。”
“警醒我不要有炮友?”
警醒你確定要過上這種飯都吃不上的生活嗎?他用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收回話題:“隨你怎么理解。”
“上次說dating app,你玩嗎?”
“不玩。”
“那你誆我!”
“我要確定你會不會亂帶人回來!這好歹是我的房子。”
“好吧。”倒是有幾分道理,“那你喜歡這事嗎?”
他故意問:“什么?”
梁心想到于懷禮說在她之前,他沒遇到任何人讓他想過結婚。話已到嘴邊,她忍不住問出口:“約。”
李正清嫌棄這個問題:“不喜歡。”
梁心本來還挺鎮定,被他這么一看,趕緊回避眼神,“為什么?”
他攤開手,臉上寫滿疑惑:“你覺得我喜歡陌生人?”
她轉過身去,調整憋不住的笑意,緩過來才換到下一個話題:“你昨天幾點睡的?”
“估計一點。玩游戲玩晚了。”
“你當時沒睡?為什么不在客廳玩?”
李正清咽下最后一口美式,終于從起床暈暈乎乎的狀態醒過來:“晚上就不在客廳了。你要用洗手間,也要洗澡,我賴在公共區域不合適。”
她擺擺手:“沒關系,你不用這么客氣。不要因為我影響你的生活質量。”
“沒有影響。”
“有的。你游戲都拿回房間了。”
李正清無所謂道:“房間也能玩,都一樣。”
“體驗不好。”
“挺懂的。”
她喝了口水漱漱口,又換了杯香蕉拿鐵細抿,小聲說:“我一般十點洗澡。洗澡之前,你可以用客廳。”
李正清點了下頭:“好。”
梁心心下輕松,繼續分享道:“昨天我看完視頻以后,又看了一會兒書。十一點左右睡的。”
“看的什么書?”
她想起主臥床頭也放著書,猜他大概對書感興趣:“《不原諒也沒關系》。”
李正清把空掉的冰美式放到一邊:“哦。”
梁心很自然地問:“你要看嗎?我看過兩遍了,可以給你。”
他默念了一遍書名:“我對言情小說不感興趣。”
“不是言情小說!”梁心放下咖啡,沒一會兒,拿著書跑出來:“你看,真不是。”
李正清接過來,看了眼封面,艱難地念出標題下面的小字:“復雜……復雜性創傷后壓力綜合征自我療愈圣經。現在的病名這么復雜嗎?”念完,他指腹壓著書脊,把書還給她,“謝謝,我不用。”
梁心把書往他懷里堅定一推:“你用。”
“你確定?”他翻開目錄,本來只是隨便掃一眼,目光卻在某幾個詞上短暫停住。
“情緒閃回。”他念了一句,又往后翻,“內在批判者。討好型防御。羞恥感。”
梁心站在島臺另一側,從翻書的速度看出他不打算認真看,只是抓取有用信息應付她。
果然,李正清合上書,又一次還給她:“我不用。”
梁心沒有接:“你用。睡前讀一會兒,很催眠的。能睡著也是療愈的一部分。”
她腦海晃過生態園那天的場景,心中堅信,人可以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可呼吸不會騙人。
“我不失眠。”
“你不會被生活里的事影響睡眠嗎?”
李正清刻意清了清嗓:“不會。我干什么都不會失眠。”
這句話落下去,兩個人不約而同想起昨天的話題。梁心說過,她晚上辦“那種事”容易失眠。
當時說得一本正經,現在被這句話輕輕一勾,記憶羞恥地浮上來。她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表面仍舊很端莊,低頭嘬了一口咖啡。
李正清沒移開視線。
聽著是隨口一句,可眼底那點笑意壓得不太干凈,黑色瞳孔里帶著一點壞。不至于冒犯,但梁心特想躲。
她咽下咖啡,若無其事地說:“那算了。”
剛要把書拿回來,誰知李正清手腕一轉,又把書收回掌中。
“我讀讀吧。”他說,“說不定哪天失眠。”
梁心滿意地拉開冰箱:“好啦,我要下廚準備今天的三菜一湯了。這是我早起的目的!”
李正清把書往沙發上一叩:“等您兩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