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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智慧和美麗都已不復存在,傅朝雨看著她,既難過又不甘,百感交集。
“你,你是……”
傅喻安像是有感應,艱難地偏了一下頭,蒼老渾濁的眼睛望向床邊的女人,喘息,“你……”
“你是個糟糕的人。”
無視現場的所有人,傅朝雨捋了一下耳側垂下的發絲,笑了笑,摻著無奈,也有點不屑,看著傅喻安,“非常糟糕,讓人討厭至極。”
“我不喜歡你。”
傅朝雨還是那個傅朝雨,嚴芮聽得心驚肉跳。
“是么,”躺在病床的傅喻安很久才有反應,斷斷續續地喘著氣,“我,我是不是,傷害過你……”
“是。”
“啊……那,那真是,抱歉……”
一字一頓,含混無力,傅喻安說得很慢,氣息越來越微弱,她喘得很艱難,眼神卻突然有了光亮,那么清明燦爛,仿佛回到年輕時代,堅韌而憧憬。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回光返照。
“……”
她快要到盡頭了,傅朝雨默然,蹙起的眉心輕微顫了顫,抖落無數情緒,她定定望著傅喻安艱辛地喘息,片刻,忽然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枯槁。
“我不喜歡你,討厭你,你讓我的童年充滿冷漠和不幸,你真的非常糟糕,不負責任,不顧一切,也從不回頭。”
一句句的控訴,傅朝雨對傅喻安毫不留情,她用力地抓著她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她枯槁的皮膚。
傅喻安就這么一動不動,深沉的眼神望著面前的人,努力想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如同快要被風吹落的枯葉,顫顫發抖。
一屋子的人都屏息凝神,空氣一點點凝滯時,傅朝雨終于又開了口:
“可你,讓很多人幸福,活在了和平里。”
干枯的手,干燥的溫暖,傅朝雨慢慢松懈,僅僅握著,和傅喻安靜靜地對視,望進她渾濁的眼。
淚,終于滑落。
她想,她是沒有辦法真的憎恨這個女人,這個為了理想和信念而拋棄她的女人。
“傅喻安,你是個了不起的女人。我不喜歡你,可我依然敬佩你。”
淚水滴落在老人的手背上,傅朝雨真心地笑了笑,她的不甘和積怨,也許一輩子都難以釋然。
但她原諒她。
“你很糟糕,很固執,可你同時也是個偉大的人,堅韌,博愛,”傅朝雨流著淚,微笑,“你值得所有人銘記。”
呼吸罩被喘氣蒙了一層水霧,傅喻安緩慢得牽扯嘴唇,艱難地笑了笑,眼里的光芒很亮。
“……謝謝你……朝雨……”
她居然還記得她的名字,傅朝雨愣住,傅瑜安卻給不了她答案了,生命走到了盡頭,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呼吸一點點的停滯,干枯的手從傅朝雨手中滑落。
“滴——”
油盡燈枯。
一聲長鳴仿佛哀樂,傅朝雨退開,醫生和護士立即上前,確認心臟停跳。
十八日下午兩點四十分,院士傅喻安,于首都醫院逝世,享年八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