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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靈柩車停在了醫院門口。
傅喻安的遺體火化之后,一部分骨灰將帶著那枚象征至高榮譽的國家勛章入葬北都萬壽陵園,一部分將會撒在燕清大學泯生池旁邊的歪脖子樹下,這是院士生前的遺愿——我將以我身奉獻與真理。
傅朝雨知道,傅喻安不愿意回家鄉,就如她一樣痛恨著那個閉鎖的地方,哪怕現在或許已經不同。
燕清大學才是賜予她擺脫命運的“故鄉”。
來瞻仰遺體的人很多,傅朝雨其實大部分不認識,坐牢久了,對這些原本應該熟練的應酬有些不適應。
多數靠嚴芮在旁邊幫忙周旋,等到遺體終于被推上靈柩車,傅朝雨才疲憊地松了口氣。
人散了些,她偏頭看看嚴芮,板正的制服穿在身上,一點褶皺都沒有,嚴肅又莊重。
她似乎根本不會累,后背挺直,身姿還是那么颯爽,傅朝雨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有些想笑。
她可是她記憶中為數不多的好運。
“嚴芮,”傅朝雨叫她,抱起手臂,唇角微微上揚,說,“以后我能和你葬在一起么?”
嚴芮一抖。
“芮芮,你以后能進傳說中的八寶山吧,帶我帶我,要跟你葬在一起~”
腦海中響起季琬琰的話,嚴芮望著如出一轍的傅朝雨,無語——干什么都想和她葬在一起?合葬難道是個什么天大的好事嗎?
做人板正的鹽焗同志想不通,非常想不通,但隱隱約約看到自己未來的墳頭前立了塊碑,左邊一張季琬琰,右邊一張傅朝雨,她被夾在中間,臉色死白。
墓碑上就寫:我們三。
“您可真行。”
京味的內涵,嚴局長皮笑肉不笑,傅朝雨憋著笑假裝沒聽見,季琬琰這時突然從嚴芮背后冒出來。
“芮芮?”
日你仙人板板!
雖然鑒于場合,季琬琰難得正經得像被奪舍,但鑒于傅朝雨的合葬言論,一向素質極高的嚴局長還是在心里罵了一聲。
我們三,站在一起更符合了。
“媽?”
嚴婧瑤和季嵐獻完花就在接待室里,這時候正好過來,嚴芮看到季嵐,腦子里猛然又出現季琬琰早上逆天的那句:“芮芮,我隨嵐嵐入贅給你好不好?”
“……”
無語,嚴婧瑤就看著她媽表情突然凝重,抿著嘴唇,一種被雷劈的感覺。
“媽,您還好吧?”
“……沒事。”
忽然有人過來叫她,嚴芮如蒙大赦,趕緊溜了,“我去辦點事。”
一陣風過,幾人看著嚴芮走遠的背影,不明所以。
“她怎么啦?”
“不知道呢。”
傅朝雨聳聳肩,輕輕嘆了口氣,狀態似乎要比剛剛好了許多,不適應環境的陌生感稍微松弛了些。
送走遺體,她們也該準備走了,季琬琰覺得嚴芮可能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怕傅朝雨覺得不自在,正要說點什么,突然看見一個穿著西裝,戴黑袖套的男人走過來。
“傅女士,”他捧了個盒子,雙手遞給傅朝雨,“這是院士的遺物,現在轉交給您。”
遺物……遲疑了一下,傅朝雨還是接過盒子,對方朝她微微點頭,隨即轉身回去了醫院。
“……”
傅喻安的女兒,冥冥之中,這個身份還是找上了她,不過這次,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難以接受。
盯著手里的東西發了會兒呆,傅朝雨才覺得盒子很輕,巴掌大小而已,不知道是什么。
母親……比起這個,還是傅院士比較符合記憶,傅朝雨把手放在盒子上,呼吸忽然有點急促,不得不深呼吸。
猶豫許久,才終于把盒子打開。
沒有金條沒有傳家寶,不是照片也不是私物,僅僅是半張紙片,邊沿有焦黑的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