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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的簾子里,遲鯉知道她問話,隨口答:我不方便。
為什么?
直系親屬有案底。
那個直系親屬就是她爸爸。
遲鯉的爸爸相貌也不差,只是身形魁梧,肌肉虬結,胸脯把襯衫頂得繃緊。遲鯉對他的印象不深,在她很小很小很小到幾乎沒有記憶的時候,他就因殺人入獄,至今沒出來。她想問呂玥,呂玥說她是殺人犯的女兒,每次提及這個話題都會虐待她,把她掐得一身青紫,她也試圖問過其他大人,但過往傳在不想干的人嘴里就走樣,更何況眾人也對此諱莫如深。
只有二叔對她說過點別的,是有一次下雪天,因鏟雪她和她媽鬧得不愉快,被丟在墻根下看雪。
二叔不出意料地又被迫留宿她家,隔一扇窗,二叔喝醉了酒,忽然指著她自言自語:你別說還真有點像。
呂玥惡狠狠地白他一眼:像什么!
這顯然是個威懾。她什么也不像,所以不像個什么,要是二叔說出個答案,她就要對方好看。
遲鯉卻很想知道她到底像什么。
那時候記憶里的父親消散得只剩下照片里的一張臉,一張在垃圾中間的照片讓遲鯉確認自己的來處,她是個兩不沾的菜,在盤子里滾來滾去。
再往后,她是聽村里的一個老人說起,說起她的爺爺,她的爺爺也是個殺人犯,她們家有著暴虐的殺人基因,當她在村里暴揍李騁輝時,人們立即把她和她的父親聯想在一處,再論起更加古老的老黃歷,她爺爺的太外公做過土匪,后來被官兵捉起來把腦袋在縣城門口懸掛,人們走過都要吐一口唾沫,不知道這樣的人是怎么留后又留后,出來一個985大學生。
家族的老黃歷沒必要和鄧懷竹表了又表,遲鯉看鄧懷竹反復看著那張老照片,也湊過臉去瞧。
有時候我越想證明自己不是他們說的那樣,卻覺得,有什么東西在這里另一個聲音在說話。
遲鯉沒頭沒尾地說話,鄧懷竹不明所以:說什么?說你是犯罪嫌疑人的后代啊?
犯罪嫌疑人的嚴謹用詞讓遲鯉大笑:不是嫌疑人了,是罪犯,我聽說是在市監獄,我也不管這些,呂玥可能會管,我不知道。
走吧。鄧懷竹翻身說。
走?你不睡覺啊。遲鯉給鄧懷竹掩上毯子,鄧懷竹睡覺會乖乖蓋上肚臍,但貪涼會把四肢囂張地伸出去,如果有個小手絹她可能只會用小手絹蓋住肚臍的三分地兒,夜深了又覺得冷,就來扯遲鯉的被子,早上醒來還要倒打一耙:你把我蓋這么熱,想把我捂感冒就直說。
我意思是不要在這里了。這里太不好了,鄧懷竹想了很長時間的用詞,在遲鯉忍不住張口要替她補充這個用詞前捏住遲鯉的嘴唇,我躺在這里,每天聽你偶爾說這些,有時候會感覺瘆得慌。
說完,鄧懷竹心里忽然涌上一個沒頭沒尾的詞,她就吐出來:業力。
這個極其不生活化的詞讓兩個人都咂摸了會兒,遲鯉說她神神叨叨的。
鄧懷竹說:或者說命運,還是說系統,都行。
你也有系統嗎?
如果有的話,我的系統是開放大世界。
地球online有你這樣的玩家真好。
謝謝,本服高級玩家帶你跑圖好嗎?離開這個設計糟糕的副本。
還有任務沒完成呢。遲鯉說完,伸手壓住鄧懷竹想掀被的手,鄧懷竹笑嘻嘻地反握她的胳膊。
屁,又神神叨叨,要是真那么討厭你媽,社會新聞上找個白眼狼案例學習一下。
我心里也想著我能這么做但要真這么做,我就真的重復重復你說的,業力了。我和他們不一樣遲鯉把不一樣三個字咬得死死的,把鄧懷竹的胳膊虛枕在頸邊,我在你心里是好人嗎?我要維持人設的。
屁,你還好人,昨天差點把我嘴唇咬破了。鄧懷竹沒好氣地抱怨,抱怨完又有點狡黠地看遲鯉的反應。
遲鯉偏過頭伸胳膊拉燈,藏著臉色不給她看。黑暗隨著燈繩拉下忽然蓋在臉上,鄧懷竹期待地閉著眼睛,遲鯉卻很是安分地躺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