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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懷竹起身往西房去,遲鯉瞥她一眼,說句:別管她。
我知道。鄧懷竹硬著心腸進門,回身關上,怕自己沒忍住對呂玥露出同情的臉被遲鯉看見這簡直就是背叛。
回身壓在門板上,她和呂玥獨處一室。
炕上的呂玥竭力地瞪大眼,露出過多的眼白,嘴巴張開,涌出粘稠的唾沫和痰順著唇角流到脖子窩。她仿佛想說什么,卻只有那一聲接著一聲著急的嗯嗯聲,鼻翼翕張著,涌出一道道粗重而無力的氣息。
鄧懷竹掃視屋子,尋到紙巾擦去臉上的穢物,猶豫再三,又扯了幾張洗臉巾伸進嘴里試著掏兩下,貼耳過去,試圖從呂玥的發音里解讀出秘密。
可她失望了,什么也沒聽出,那嗯嗯聲大約只是痰堵了喉嚨發出的響聲。
鄧懷竹很少進這個房間,上次進來還被垃圾堆滿,這次已然被清理得能走動,盡管仍然堆滿雜物。
正對著炕有個五斗柜,上面擺著奶粉,量杯,保溫壺。
抽屜里是各種囤貨,成人紙尿褲,衛生巾,不用放在冰箱的干貨。
一般她去別人家不會亂翻看抽屜,但這幾天她清理出太多私密物品丟進垃圾桶,她對抽屜也失去神秘的敬畏,上鎖了就另說,不上鎖的她就拉開看。
最下面的抽屜里是一團未整理的雜物,筆記本,斷油的筆,梳子,尺子,針線,各類文件。
還有個倒扣著的相框,她翻到正面,看見呂玥和一個陌生男子站在一塊。呂玥年輕時漂亮得驚人,像個多重美顏版的遲鯉,穿著吊帶站在一簇海棠前,男子懷里抱著個嬰兒,還吮著奶嘴,伸出一只手探向旁邊的呂玥。
除了帶笑的嬰兒,男人和女人都陰沉著臉,像剛打過一架又礙于攝影師在前所以拍了照片。
照片背面寫著拍攝日期,鄧懷竹明白了這張照片攝于遲鯉剛滿月當天。
第29章 鏡子里
我順一下思路哦。在你上大學的那年,也就是三年前,你開學前,他倆雙宿雙飛,往南方去了。今年年初回來了,就分開,再沒有聯系過。我沒理解錯吧?
晚上,鄧懷竹躺在新的墊子上打滾,松軟得像躺在云上,廣告里那些夸張的表述成了現實,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她覺得比自己家的貴床墊還好睡,滾了一圈累了,跟遲鯉說起白天的事。
隔著蚊帳與門簾,遲鯉蹲在院子里刷牙,含含糊糊地嗯她一聲,院子里擺滿原本放在東屋的破舊家具,電暖爐蹲在遲鯉旁邊像她投出的影子。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媽媽的癱瘓,跟李得俊有關?鄧懷竹發問。
遲鯉被牙膏沫嗆得咳嗽,鄧懷竹吐槽她的反應像搞笑漫畫,把沫子噴出格子框外。
為什么會這么想?
我不是進去看你媽一趟嘛。就是李得俊一來,她就哼哼唧唧的,李得俊一說話,她就瞪大眼,反應很大。我來這幾天沒見過她這樣子。
誰知道是不是聽見舊情人的聲音遲鯉吞回去一些不好聽的話,漱口起身,你還挺會聯想的。
萬一呢。
什么萬一?李得俊上屋頂專門把呂玥推下來嗎?
鄧懷竹一想也是,村里人既然都見到呂玥上屋頂,二叔李得俊來不可能不知道。她來時,村里就一堆老人在看著她,外來人的行蹤插著翅膀在兩天之內飛上每一戶的炕頭。李得俊又沒有隱身衣。
她等遲鯉鉆進蚊帳,忽然問:這個是不是你?
什么?遲鯉扭頭對上她的手機,老花眼似的往后仰仰脖子才看見屏幕上拍的照片,鄧懷竹的手指貼心地遮住呂玥,指向嬰兒的笑臉。
是我,遲鯉扶正枕頭,旁邊是我爸爸不過我也不記得他。
大三的第一個學期,廖語成為了預備黨員,她入學起就為這事做準備了,鄧懷竹上不動黨課,任文思沒有時間,各有各的理由,廖語最開始認為遲鯉應該最根正苗紅,結果遲鯉根本沒有任何動作。廖語還私底下問鄧懷竹是不是她手機慢,沒收到班群通知。
大一時鄧懷竹問過,遲鯉正在拖地,聞言只是說:我要兼職,沒有時間。
大三時,鄧懷竹已經不像最開始那么小心翼翼了,在廖語交完材料出門后,鄧懷竹從床簾探出頭:黨員找工作更方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