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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惡意
吳淵兒時過得很快樂。
那時候他身邊的小孩都差不多。住差不多的房子,穿差不多的衣服,父母也都差不多。成績好的有,成績差的有,但誰也沒比誰高出太多。
偶爾有幾個特別拔尖的,家里條件往往也好。
人家有錢請家教,有錢報奧數(shù)班、英語班、作文班,吳淵考不過他們,理所當然。
他爸媽也不會覺得是他不努力,頂多罵兩句:“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罵完又會自己找補一句:“算了,人家家里有錢。”
那時候,普通是可以被原諒的。
成績不夠好,可以怪沒補課。
見識不夠多,可以怪家里沒條件。
至于懶嘛,天下又哪里會有勤快的小孩?
直到江亦一的出現(xiàn)。
江亦一沒有父母,身邊圍著一群臟貓死狗。書包是舊的,衣服洗得發(fā)白,一個五毛錢的本子寫了擦,擦了寫,直到破得徹底沒了地方可以落筆。
這樣的寒酸,成績卻那樣的好。
他讓吳淵的普通開始不被原諒了。
屏幕上的少年甚至沒有露臉,只用幾場連線問診,粉絲數(shù)就漲到了二十萬。
二十萬……
吳淵斷斷續(xù)續(xù)直播打游戲兩三年了,卻只有零星幾十個關注。
憑什么。
憑什么上學的時候,江亦一被女生圍著,被老師夸著,被男生明里暗里嫉妒著、討論著。
好不容易他不上學了,吳淵以為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長得好又怎么樣?
沒有文憑,沒有前途,再怎么招人喜歡,也不過是個到處打零工的窮鬼。
而吳淵不一樣。
他會繼續(xù)上學,會出國,會去見更大的世界,會過上江亦一這輩子都夠不到的人生。
可現(xiàn)在呢。
他不是說不會直播、不會當網(wǎng)紅嗎?
騙子。
江亦一就是個騙子。
憑什么這樣的騙子,也能獲得這么多的關注和討論。
吳淵胸口的火越燒越旺,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周程。
上學那會兒,最看不慣江亦一的人。
倒也不是江亦一真惹過他。
只是周程喜歡過一個女生,追了很久。天天送水,送零食,放學繞路送人回家,鬧得整個年級都知道。
可那個女生喜歡江亦一。
從那以后,江亦一的麻煩就沒斷過。
課桌被塞垃圾,水壺被倒不明液體,作業(yè)本不翼而飛,放學路上也總有人堵他去路。
江亦一很會打架,真動起手來卻又快又狠。可他再能打,也架不住對方無休無止地找麻煩。
后來不知道兩個人私底下說了什么,江亦一開始戴口罩。
上課戴,下課戴,跑操也戴,一年四季都戴。
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剩一雙眼睛冷冷淡淡地露在外面。
女生圍過來的次數(shù)少了,周程也沒再天天找他麻煩。
吳淵那時候站在人群里圍觀,只覺得荒唐,又隱隱有一點說不出的痛快。
江亦一沒有朋友,誰和他走近一點都會被周程警告。久而久之,自然沒人敢和江亦一一路。
只有吳淵,只有他吳淵還愿意私下接近他,給他送吃的,給他送喝的。
可江亦一是怎么回報他的?
吳淵點開周程的聯(lián)系框,慢慢打下一條消息:程哥,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江亦一鼻腔忽然一癢,偏頭打了個噴嚏。
他揉揉鼻子,莫名豎起一點警惕。
小貓的直覺是很準的,總覺今天會遇見什么晦氣東西。
“老大,這樣可以嗎?”趴趴耳扎著耳朵,努力挺起胸口展示自己。
江亦一捏住蝴蝶結(jié)發(fā)圈,給它往腦袋正中間挪了挪,“這樣。”
小狗端端正正坐著,尾巴尖卻在身后不安掃著。它忍了又忍,還是小聲問:“狗要是唱錯了怎么辦?會不會變成賠錢狗?”
什么亂七八糟的。江亦一彎彎眼睛,“不會。你跟著我的手勢唱就行。抬手開始,握拳就停,不都排練過好幾次了嗎?”
話是這么說,可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趴趴耳。大有它唱不好,就要挨群揍的架勢。
半耳橘揣著手蹲在最前面,虎視眈眈,“你要是唱得不好,不討人類喜歡,就換貓來喵。”
趴趴耳咽咽口水,弱弱吠了一聲。
“不要給它壓力。”江亦一哭笑不得,抬腳把它們往旁邊撥了撥,“都讓開一點,安靜,準備開工了。”
半耳橘不情不愿地挪開半步,眼睛依舊牢牢盯著。
江亦一擺正支架,檢查鏡頭。
平臺對直播時長是有限制的,新人主播一天只能播兩場,加起來最多四小時,所以要有趣,要抓緊時間。
江亦一深吸一口氣,抬手點下開播。
“大家好,我是貓貓醫(yī)生。”
剛開播就有觀眾進來:
【咋又戴口罩?主播露臉啊,我想看你長什么樣。】
【神醫(yī),今天查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