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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她忽然開口,說自己想要參加火煉之試,裴恕也愿意陪著她。他愿意賭上自己半生……不,甚至是一生修為,讓她變成浴火重生的鳳凰。
可是,他卻沒有辦法阻止她對家鄉(xiāng)的思念。
裴恕忽然意識到,她那樣悲傷的神情是因他而起,哪怕那并非是他的本意。
她離開自己的家鄉(xiāng)已經(jīng)太久,久到會忍不住偷偷落淚。哪怕她又重新露出歡喜的笑容,那一滴淚卻是落在裴恕心頭,久久散不去了。
裴恕忍不住想,或許,他不該這樣把她困在他身邊,或許……他應(yīng)該放她回去看看。
這樣想著,裴恕驀然回神,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來到了神纓峰。
裴恕:“……”
裴恕的臉色很不好看,眼里的陰云一層又一層。他抿緊嘴巴轉(zhuǎn)身就走,然而,還沒走出幾步便又停了下來。
裴恕握緊了拳頭,他的身形緊緊繃著,終于嘆了一口氣,回身朝神纓峰主殿大步走去。
丁敏此時正在研究她的副業(yè)——吃。
神纓峰上近來多了幾只靈雉精,聽說它們的蛋混合牛奶和面粉能做出一種奇妙的食物,丁敏正在嘗試。
她小心地把三種食材均勻混合,為了豐富口感,還加了一點(diǎn)糖,然后用靈力反復(fù)過濾,放到一只方形的容器里,蓋上蓋子,用靈火慢蒸。只是剛蒸沒一會兒,裴恕來了。
丁敏還以為是為她送靈雉蛋的弟子,頭也不抬地道:“放那兒吧,我一會兒拿。”
等了一會兒,對方?jīng)]動,只開口道:“丁敏。”
“!!!”
丁敏聽出了裴恕的聲音,那叫一個慌,手一抖,別說器皿了,里面精心過濾的混合物全都灑了出來,又是一片狼藉。
丁敏生無可戀臉,這場景太過熟悉,又讓她想起了上次茶水灑了一地的情景。
她顧不得收拾,連忙起身道:“師、師叔祖,您怎么來了?快請坐。”
丁敏飛快地施展御物術(shù),一只手背在身后將東西收拾了一下。
裴恕仿佛沒看見,沒坐,也沒動,只看著丁敏道:“你可還有辦法……聯(lián)系青烏族。”
“青烏族?”丁敏愣了一下。
方法她當(dāng)然有。只是她記得,裴恕曾經(jīng)告誡過她,不許她與青烏族再有牽扯,亦不許她與青烏族往來通信。
那是靈斗大會結(jié)束后不久,青烏族感應(yīng)到了玄天仙府有凰息現(xiàn)世,便傳音于她,向她打聽青烏與凰息的事。
丁敏不好隱瞞,將林啾啾的事情告訴了青烏族。那之后青烏族便派人來到玄天仙府,想接林啾啾回去。
只不過裴恕預(yù)先知曉,已經(jīng)帶著林啾啾離開,加上路云洲從中斡旋與阻攔,青烏一族未能如愿,沒有帶著林啾啾回去。
丁敏本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沒想到青烏一族卻使出了離魂之法,利用林啾啾出生時取下的金絨催動咒術(shù),迫使她神識混沌、自己回來。
那一次,裴恕發(fā)了好大的火。聽說他一舉摧毀了青烏族的祭壇,將青烏族大祭司神識震傷,使得他再也無法催動離魂之法。聽說他傷了青烏族族長的靈脈,逼著他立下誓言,從今往后,再不得迫使林啾啾回到青烏族。
之所以是聽說,是因為當(dāng)丁敏趕到的時候,這一切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青烏族族長冷笑著看著她,慢慢抹去嘴角沁出的鮮血。他滿眼怨毒的神情,丁敏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從那以后,青烏族與玄天仙府再無往來。丁敏猶豫了一下道:“師叔祖……青烏族怕是不會再接我的書信了。”
發(fā)生了那樣的事,青烏族怎么還會理睬她呢?裴恕卻道:“會的。”
他的聲音十分篤定,卻是背對著丁敏道:“你只告訴他們,來接啾啾回去,他們會來的。”
……
丁敏萬萬沒有想到裴恕會改變主意。他明明先前還十分厭惡青烏族——為了讓林啾啾回去,不惜催動離魂之法,不惜以她的生命為代價。
離魂之法是一種上古術(shù)法,術(shù)法催動時,神識與魂魄會浮于軀體之上,進(jìn)入一種玄妙的縹緲狀態(tài)。
因為對身體失去了控制,身體內(nèi)的筋肉、氣血便也不受本人控制。一旦稍有損傷,便會持續(xù)不斷地繼續(xù)惡化,除非離魂之法解除。
這樣的做法無異于“得不到,就毀掉”,也因此,裴恕更加不愿意讓林啾啾回去。
可是為什么,裴恕會突然改變主意了呢?他怎么會舍得林啾啾離開?丁敏想不通。
然而,裴恕既然這樣要求了,丁敏便只好照做。她燃動傳音符告知青烏族,果不其然,很快就收到了青烏族的回音——
“好。”
于是,幾日之后,一個風(fēng)和日麗的下午,林啾啾正在前山山麓采集一種叫做沁靈草的笑話,忽然聽到一道十分熱情的聲音。
“弦歌!!!”
弦歌?這個名字……怎么這么耳熟?
“弦歌!”那聲音飛奔而至,下一秒,一道火紅的身影躥入林啾啾的視線,雙臂一展,像鳥兒張開翅膀一般,要把她摟進(jìn)懷里。
林啾啾下意識地掠開,與她拉開距離。紅影愣愣地眨了兩下眼睛,兩只手空空地懸著,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弦歌?”她疑惑道。
林啾啾想起來了,這不是曾經(jīng)幾晚縈繞在她耳邊的名字?
林啾啾看著面前十七八歲模樣的紅衣少女,她的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一派天真,稚氣未脫。林啾啾搖了搖道:“我不是弦歌,你認(rèn)錯人了。”
紅衣少女當(dāng)即擰眉:“怎么可能?我不會認(rèn)錯的,我認(rèn)人最厲害了!你忘了,我們小時候都是在一個鳥窩里長大,是厭喜媽媽把我們養(yǎng)大的!”
紅衣少女推測道:“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那時碰到了壞人,害得你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