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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頓了頓,別開眼去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又向裴懷徹問出了第二個問題:“媖兒若真成了事,你打算怎么辦?朕近來時常在想,若是沒有找回姝兒該有多好,至少你們能一直安居鄉野,不至于像現在這般……”
女皇所言,也正是裴懷徹一直在思慮的事情。
翠花那日真的一語成讖,若酈媖大權獨攬只是時間問題,那他們就是不得不跑的了。
可何時跑,怎么跑,跑要跑去哪里……樁樁件件,眼下也仍是無解難題。
若只他一人帶著翠花和弟弟妹妹們奔逃,自然是行不通的。
小昭寧尚不足半歲,他與酈璟護著一眾婦孺家眷,根本走不快。
一旦酈媖那邊得了消息,令人圍追堵截,他們便只能束手就擒。
可若要再多帶人馬……
裴懷徹沉吟片刻,終是抬眸望向女皇,目光沉沉道:“陛下,湘京及周邊城鎮的兵馬甲胄,您大約還有多少是絕對與皇太女毫無瓜葛的?若由臣婿帶走八百精騎,再不回來,您可以接受嗎?”
他這話落下去,滿殿皆寂。
朝臣皇嗣策動官軍叛離皇城,乃是實打實的謀反之舉。
他此言一出,無異于是在天子面前明言,自己要帶著她的兒女們,一同去做反賊了。
女皇果然震驚得半晌都難發一語。
良久才稍稍緩和了神色,像是想通了他話中的計較。
可她仍是搖了搖頭道:“兵馬軍需朕都允了,你若覺得不穩妥,再多些朕也撥得出。不過小婧兒……你也知道,媖兒大抵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朕禪位給她后也是太上皇,朕可以在禪位之前,先立小婧兒做皇太孫,之后就由朕來……”
她的話未說完,便被裴懷徹截斷了。
他神色決然,不容妥協地道:“臣婿和公主殿下不會丟下自己的女兒,也不想她再做什么皇太孫。待臣等平穩安頓下來,自會遣散兵士,隱姓埋名,往后這孩子只姓劉,叫劉昭寧。”
許是“劉昭寧”三個字刺痛了女皇連日殫精竭慮的心,只令她臉上的血色倏然褪盡。
她豁地拍案而起,玳瑁鑲金的案面震得茶盞一跳,怒道:“淮澈,你是要斷我酈氏皇族這一支嗎?你和姝兒往后還會有其他孩子,朕只盼著留下小婧兒……”
除了需要一個綿延自己血脈的孩子來承繼大統,女皇到底也舍不得翠花他們這些離開之后,或許就是永別的子女。
而小昭寧是翠花的女兒,她以為留下這個外孫女,至少還算留了一個念想……
只是這樣的說辭,對于早已舍棄了裴氏皇姓,又接連被卷入兩場皇權絞殺的裴懷徹而言,又怎么可能具備說服力呢?
裴懷徹看著女皇那只微微發抖的手,神色未現絲毫軟化地道:“就算有,每個孩子在臣婿和公主殿下眼中,也是一樣金貴的,沒有誰可以取代誰,我們哪一個都舍不得。”
女皇被他一句話戳中痛處,再想說什么,已是有口難言。
到底只能揮了揮手,示意他和項修先行退下,隨即頹然坐回龍椅上,疲憊地長長嘆了口氣。
最終,女皇雖未明確允準他們帶走小昭寧,卻還是先隱秘批下了將要護持他們的精騎名錄。
在他們尋到合適的時機動身之前,這些人馬皆由他和項修親自操練籌備,力求萬無一失。
而除此之外,他們也還需敲定,究竟有多少人是要一同走的。
項修,桑傾語和桑傾辭自然會同行。
桑將軍,大姐和大姐夫皆已枉死于酈媖的算計之下,他們留下來也報仇無望,而桑傾辭又與酈璟定下了情誼,自然沒有不跟的道理。
小筆同樣跟定了酈璟。
只不過他本想勸柳清姿帶著母親隨他一道走,卻被柳清姿拒絕了。
柳清姿感念女皇的知遇之恩,也清楚日后女皇被酈媖架為了太上皇,日子定然不會太好過。
總之小筆有自己的主子要跟,而她,也有自己的君王要忠。
小筆為此哭了一場,之后便沒有再提了。
他知道桑將軍尸骨未寒,自家王爺光應付桑傾辭一個人的眼淚就已經焦頭爛額了。
他又怎么會那般不懂事,再讓酈璟為自己分神牽心呢?
而酈嬋無疑也是想帶走衛江冉的。
只是衛江冉雖因這半年來常常造訪公主府與裴懷徹議事,與她照面時不再像起初那般尷尬了,卻終究不是她的什么人。
她左思右想,都覺得自己沒資格要求衛江冉舍棄父母兄長,跟著她亡命天涯。
說白了,什么“強搶綁人”,什么“霸王硬上弓”,她只是嘴上說說罷了。
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好不容易才得以從酈媖的東宮脫了身,她舍不得將他再囚在自己身邊,用那種與酈媖似乎也沒什么分別的方式待他。
可令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她懷著訣別的心情去向衛江冉說明去意時,衛江冉竟主動問起她,淮駙馬會不會介意再多帶一個人。
衛江冉指的,正是他自己。
酈嬋頓時一顆芳心如小鹿亂撞,幾乎以為自己多年的苦心用情終于要得到回應了。
可衛江冉隨后又道,酈媖得償所愿后,一定會想盡辦法立霓裳為后,為了最大程度讓一切順理成章,她勢必不會教自己這個曾經的東宮駙馬得到什么善終。
而只有他不至于再次落到她手里,他父兄那邊才能放心與他切割,盡可能保全整個衛府。
衛江冉自認不過是一介不會武的文生,靠自己跑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怎么想,都是跟著裴懷徹走幾率大些,當然,前提是裴懷徹不會嫌棄他什么用場都派不上,是個只會拖累行程的累贅。
這里裴懷徹會如何作答,已是不得而知。
因為酈嬋的心情經過一番大起大落,竟想也不想就替他應了下來。
少女用了一句自己事后回想起來都不知怎么會說出口的話,只叫衛江冉安心:“你怎么會是累贅呢?大不了還可以幫二姐姐和姐夫帶孩子嘛!你長得又好看,說話又好聽,一看就是哄小女娃的料!”
小昭寧周歲生辰這日,絳珠公主府上下無人有那份閑情逸致設宴慶賀。
倒是北伐淵地的酈媖,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為這座沉寂的府邸送來了一份適時的“大禮”。
燕京城破。
而被她逼至破釜沉舟,妄圖也以御駕親征力挽狂瀾的淵皓帝裴子宴,則被她生擒于陣中。
極盡狼狽之態地跪伏在地,終是以帝王之尊,將那枚曾經一分為二的傳國玉璽,向她拱手奉上。
作者有話說:
王爺是真刀真槍拼的,皇太女姐姐是玩輿論戰的。
于是王爺也準備帶著翠花花和弟弟妹妹們長征了,雖然現在只想著跑掉后隱姓埋名,但咱就是說,沒準跑著跑著,就先給自己跑成皇帝了呢,雖然讓王爺自己選,他更樂意當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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