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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愈發欣喜,又道:“這性子也像姝兒小時候,不哭不鬧的,那會兒她和媖兒的父后剛剛不在了,朕每回抱著抱著她,總忍不住想掉眼淚,她卻一直對著朕笑……”
話說到這里,她才想起身后還跟著繼后,便輕輕嘆了口氣,略有些心虛地沒再繼續說下去。
不過繼后卻像早已被她傷透了心,聽罷她的話仍面色如常。
只上前一步,將一直捧在手中的錦盒遞給裴懷徹,道:“這次不是佛珠,是個葫蘆佩,給小郡主的,長命鎖之類的物件自有宮中匠人精心打造,我便不獻拙了,但聽嬋兒說,你和公主給小郡主取了‘昭寧’這個乳名,便覺你們應是更盼著這孩子此生安寧,就送了這個。”
他分明是不愿將自己的所贈之物與女皇的賞賜混在一處,才與前幾次一樣,選擇私下單獨相贈。
女皇即便在心中埋怨他“擰”,卻也不好責怪什么,畢竟是她虧欠他太多在先,根本怪不得這小和尚寒了心,已不愿再與她做夫妻了。
女皇之后,待到小郡主滿月之際,朝中諸多重臣也紛紛過府前來道賀。
紫檀匣,螺鈿箱,錦袱裹著的玉璧與東珠……眾人皆備厚禮相贈,明面上是賀喜,暗地里卻都存了借此投誠之意。
似是生怕自己拜謁得遲了,反叫絳珠公主誤會了自己與酈媖的黨羽糾纏不清,日后再招來忌憚。
對此翠花初時仍是有幾分惶恐的。
她雖已定下了要與酈媖爭儲的決心,卻也深知自己在周旋朝臣一事上尚欠火候,唯恐這些不久前還在搖擺的臣子與她接觸后,又覺得她言語粗疏,難當大統,轉而重新投向根基遠深厚于她的酈媖。
可她到底是多慮了,她既有此志,裴懷徹自會為她安排妥帖,周全布置。
更何況那些欲向他們絳珠公主府投誠的臣子,誰不知道一年半之前,公主初被女皇接回湘京時,連字都認不得幾個?
他們看中的,自然不是翠花此刻便能展露什么治國安邦的雄才偉略,而是有裴懷徹坐鎮,她假以時日必能成長為一代明君的潛力。
況且在他們之前,連酈媖的公爹,當朝尚書令衛潯,都已經重新擇定了自己的陣營。
若非酈媖私下里有著更甚于表面的不堪之舉,他何至于不去幫自己的兒媳,反倒站到絳珠公主一側,去與酈媖劃清界限?
至此,若酈媖是裴懷徹以往斗過的那些人,驕,躁,狂,路子雖陰卻終有跡可循,裴懷徹幾乎可以推算大局已定。
接下來他與翠花只需鞏固優勢,做好己身,日拱一卒,自可待時機成熟,再透過項將軍等老臣之口,向女皇言明換儲未嘗不可的提議。
可偏偏酈媖不是,裴懷徹太清楚,他家小娘子這位皇姐是狠在骨縫里的。
你把她的路一寸寸堵死,她絕不會坐以待斃,而是會把堵在她前路上的磐石一塊塊熔煉成刀,反過來割向你的咽喉。
他們將她逼得越急,她便越容易生出極端念頭。
而正因有些事是她做得出來,他們卻絕不能做的也不能沾的,才更要謹慎提防。
不求萬無一失,至少當她再度發難時,他們這邊不能再像前幾次那樣,被打得措手不及。
裴懷徹的擔憂果然并非杞人憂天。
小郡主滿月宴的第二日,前院的酒香還沒散盡,廊上的賀帖墨跡猶新,絳珠公主府上下仍沉浸在昨日的喜悅中時,府中終是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者是霓裳。
她今日未著前幾次那般或紅或紫的艷麗華服,而是換了一身藕粉色的素凈常服,反倒更襯得那張絕色面容妖冶扎眼。
膚色冷白,眉眼卻濃,像極了在雪地里潑了一硯未干的朱砂,艷得近乎咄咄逼人。
她只帶了兩個女侍前來,手中捧著她所謂代酈媖相送的遲來賀禮。
因裴懷徹早有交代,公主府的侍衛自然不會輕易放她入內。
她卻也不急,只讓侍衛進去通傳,而后便安安分分地等在了府外,竟還唯恐待會兒面見貴人時形容不周似的,自腰間解下一面巴掌大的銅鏡,用指尖將唇上那一點胭脂輕輕抿勻。
她仿佛篤定了翠花會見她。
只因她所呈上的這份賀禮,翠花與裴懷徹饒是有再多疑慮,卻也不得不如她所愿,在仔細給她和那兩個女侍搜過身,確認無藏刃□□之后,放了她們進來。
許是不覺雙方還有虛與委蛇的必要,霓裳此番便沒再做那些表面功夫。
她帶來的只是一張紙,蓋了酈媖的印與東宮典璽的章,墨跡沉凝端正,是酈媖寫給衛江冉的休書。
酈媖當真果決。
她大抵已經想明白了,衛潯既已倒向了絳珠公主府,那么繼續將衛江冉這個人留在身邊,對她而言就是弊大于利的。
倒不如拿這張翠花這邊到底求之不得的休書,去做些能讓自己多些喘息之機的交換。
翠花與裴懷徹皆知酈媖不會白白奉上休書,因此在客堂面見霓裳時,也沒有多賣關子。
翠花開門見山道:“大皇姐要什么,霓裳姑娘但說無妨。”
不料霓裳捧著那只裝著休書的錦盒,卻沒急著接她的話。
只抬目將周圍富麗的裝潢打量了一圈,隨后才嫣然一笑道:“陛下當真頗為愛重二殿下,難怪讓二殿下生出了可與太女殿下爭一爭的心思。”
她這話聽來似有為酈媖鳴不平之意,可語氣卻又平和非常,好似只是一句閑話家常的感慨,輕松得仿佛不似身處對方府邸,又在只身面對翠花和裴懷徹二人的施壓。
翠花眉心微蹙,與裴懷徹眸光交匯之間,竟是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
便是他們先前都只顧著提防酈媖,卻徹底低估了這個酈嬋口中“不過空有張漂亮臉蛋兒”的煙花女子。
細細想來,上次她被項修和桑傾辭抓為人質,用以脅迫酈媖時,她就是這般鎮定自若的模樣。
只不過那時他們全當她是恃寵而驕又辨不清形勢的“花瓶”,未曾想她這張妖艷面容下,竟也藏著過人的膽識和玲瓏的心思。
果然,他們猶疑的片刻,霓裳已堪破了他們的想法,便又笑道:“奴家這張臉,生得怪會騙人的,是不是?在四殿下口中,奴家大概是個只曉得出賣色相的下賤狐媚胚子?”
最后六個字她咬得極輕,卻仿佛字字帶鉤。
翠花垂眸不語,指尖不由在袖中蜷了蜷。
她從未直面過霓裳這樣的人,憑她如今的閱歷和城府,一時根本不知如何應對。
倒是裴懷徹適時將話頭撥轉,未接她話中的機鋒,只道:“霓裳姑娘若想閑聊,不妨日后得了閑,先往我們府中遞帖,今日你來得突然,我與公主都尚有要事在身,先說正事吧。”
霓裳面對裴懷徹竟也絲毫不慌,只似笑非笑地微偏了偏頭,道:“奴家就是在與二殿下說正事呀!你們就不好奇嗎,為什么偏偏是奴家得了太女殿下青睞?而奴家又為何明知稍有不慎便會死無葬身之地,還與太女殿下成了那樣的關系?”
這一次霓裳沒等他們答復,只兀自笑意更深了幾分,抬眸燦然道:“因為太女殿下是唯一一個,愿意透過奴家這張臉,去中意奴家這顆心的人。奴家無以為報,只知太女殿下一直要努力做到盡善盡美才能拿到的東西,總有人能什么都不用做,就從她手中輕而易舉地奪走……這是奴家自跟她那日便做出的允諾,她在奴家這里,無論做出什么,做得好與不好,奴家都會永遠追隨她。縱使前方是萬丈深淵,奴家也愿伴她踏著煉獄的血階梯步步歸來,奪下她想擁有的一切。”
作者有話說:
皇太女姐姐看上的人,那肯定也不一般嘛~
總結一下,大概是披著妲己皮膚的上官婉兒。
寫到這里突然發現別的文都是女配和女主搶男主,我的文里沒有一個女配對男主感興趣,只對搞死男主感興趣。
一定不是王爺魅力不足,一丁不是的!
日更進度(15/31)√,這個勤勞的作者日更滿半個月啦,要多多多多的鼓勵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