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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樁“因與婢女有染,逼死自己東宮駙馬”的實質罪名,他就問身為皇太女的酈媖,敢不敢擔。
之后的好消息是,酈媖確實沒有這個膽子,而疼惜兒子的衛潯,也因為從翠花和裴懷徹身上看到了救兒子脫離苦海的希望,轉而被兒子說服,徹底倒向了絳珠公主府。
壞消息則是,惱羞成怒的酈媖憤而給衛江冉先扣上一頂“私通她幼妹”的帽子,欲拿這腌臜名頭來毀他。
雖因衛江冉始終行端坐正,甚至連酈嬋對他存了那樣的心思都不自知,叫始終將他嚴加限制在東宮的酈媖,根本無從證明他有任何不端之舉,最終也只能嘴上說說罷了。
但他如今知道了,從此將界限守得更分明,顯然是一直只將酈嬋當作小孩子,從未考慮過還能與她有什么。
所幸酈嬋倒也不急。
她想,衛江冉只比自己年長十歲罷了,裴懷徹還比翠花大十二歲呢!
她一日日長大,只要中間不再隔著酈媖,那么就總有一天,能磨成這樁姻緣。
再不濟還有酈璟,她三哥可是拍著胸脯答應過她了,她什么時候有了決議,他就什么時候幫她綁人。
幫妹妹強取豪奪個如意郎君而已,衛江冉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他的。
這般到了二月初春,天氣還帶著料峭寒意,檐角殘冰也未化盡。
翠花只覺腹中胎動一日比一日鬧得歡,仿佛懷胎的十月之期將盡,那個她盼了許久的孩兒,也已等不及要與爹爹和娘親相見了。
說來也巧,臨盆這日,恰逢三月初三上巳節。
翠花前日還與弟弟妹妹們圍坐在廊下,歡聲笑語地畫好了今日要食的彩蛋,待到夜深方歇,睡得格外沉甜。
誰知剛過子時,腹中便倏地傳來一陣緊鑼密鼓般的沉墜滯痛,徑直牽得她背脊緊繃,自也從夢中驚醒。
伴隨著溫熱的濕意在身下漫開,她瞬間反應過來這是發生了什么。
而在她身側,裴懷徹也被她齒間溢出的那聲短促痛吟喚醒。
雖然早有準備,但向來沉穩持重的男人此刻竟連呼吸都亂了分寸,深眸在燭火映照下驟縮,連寢衣襟口都來不及攏齊,便慌忙去探床榻邊的拐杖,步履踉蹌地沖出門去喚人。
其實隨著日子逼近,府中早已備妥了一切。
穩婆和御醫均已接入安頓,日夜待命,寢殿外更是安排了經驗老道的嬤嬤輪流值守。
誰都知道公主這一胎金貴,斷不能有半分閃失,生怕翠花哪時突然破了羊水,來不及照應。
在翠花的記憶里,她似乎從未見過裴懷徹如此慌亂失態的樣子。
明明她熬過了最初的那陣劇痛,便覺得沒有那么難捱了,可他喚了下人進來,又急令去叫穩婆和御醫之后,仍一刻不待地重新回到了她身邊。
昔時他向穩婆一樁樁討教來的那些應對之法,如今仿佛全都忘得一干二凈。
他想攬她入懷,卻又怕碰疼了她,只能伏在榻邊,將她的手緊緊裹進掌心,指節用力得泛白,眼底亦凝滿了難以言喻的心疼。
直到穩婆和御醫趕到,有人以“產房血氣重,男子入內不吉”為由,上前請他移步到外面稍候。
裴懷徹眼見翠花疼得額上都沁出了細密汗珠,身下也斷續滲著血色,哪里肯依這在他看來荒謬至極的傳統?
他薄唇發顫,聲音喑啞道:“什么吉與不吉?我能帶兵打仗時三征西邦,難道沒見過血嗎?我的娘子在這里受苦,我不陪在她身邊,還能去哪兒?”
他平日素來是溫文爾雅的文臣做派,可今日許是嗓音沉啞到了極致,深眸中也血絲隱現,竟赫然恢復了幾分昔日大淵軍神的凜冽威壓。
一時間滿室皆噤聲,無人敢再勸,只得繞過他,先去查看翠花的情況。
末了,還是翠花深吸了一口氣,開口止住了他這番近乎不講理的詭辯。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勾過他的掌心,柔聲哄道:“不只是對你不好,也對孩子不好,你別任性了,之前御醫不是一再確認過了嗎,我這胎胎位很正,應該很快就能迎這小家伙出來了,你踏踏實實的,耐心去外面等一等,好不好?”
裴懷徹喉結滾了幾滾,這才不情不愿地任由她抽出手去。
而后幾乎是一步三回頭,被趕來的酈璟連拖帶拽,半勸半架地扯出了寢殿。
可眼見著充作產房的寢殿在他面前緩緩合攏門扉,“咔噠”一聲落栓,他仿佛全身血液都凝固涼透了。
竟頹然跌靠在了廊下的紅木柱旁,目光始終死死膠在那扇緊閉的雕花門上,像是在恨自己目力不夠,不能灼穿木紋去看清她的情形。
而接下來小娘子自門內傳出的急促喘息和隱約呻吟,也每一聲都似鈍刀割在他的心尖上。
若非酈璟,酈嬋和酈媛不斷攔著,他好幾次都差點破門而入,根本不敢去想,她這是在里面受了多少罪。
這般什么都做不了地等在門外,幾乎要將裴懷徹的全部理智都消磨殆盡了。
他先是埋怨自己,為什么當初沒有再謹慎一些,“害”她有了這個孩子。
又開始質疑,生孩子這么受罪的事情,疼得她呻吟聲根本壓不住,御醫和穩婆為何不給她用麻沸散。
酈璟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
他很想說孩子在呱呱墜地前一直與母親血脈相連,若真按姐夫你說的辦,那么脆弱的小家伙只怕會直接被一劑麻沸散麻成傻子,但他不敢。
如此捱到晨色一寸寸浸過廊檐,東天從青灰熬成了魚肚白,再染了一抹胭脂紅。
就在裴懷徹快要憤怨到天地不仁,竟將生養孩子的苦楚獨獨加諸給柔弱的女子來承擔時,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終于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此時裴懷徹尚且不知胎兒是男是女,只聽那哭聲洪亮有力,震得整個院落都安靜了一瞬。
一瞬過后,他幾乎是直撲到了門前,竟險些一頭撞上穩婆推開的門。
得虧酈璟眼疾手快,及時抬臂在他身前攔了一下,才沒鬧出“生孩子的公主安然無恙,陪產的駙馬卻先給自己撞見了紅”的烏龍。
而待裴懷徹堪堪穩住了身形,甚至無暇多看顧明黃襁褓中的孩子,只匆匆掃過一眼,確認面色紅潤,應無大礙,便急切地問穩婆道:“公主怎么樣了?還疼還難受嗎?”
穩婆面上的喜色微微一滯。
她接生過的孩子少說也有幾十上百個,還真是頭一回見到駙馬這般反應的爹爹。
跟剛誕下的孩子不存在似的,只顧著關心結束生產的孩子娘親。
她瞧出了他的惶急,便笑開回道:“駙馬爺放心,公主殿下和孩子母女平安,恭喜駙馬爺,恭喜公主殿下,是個漂亮的小郡主,六斤八兩,分量足,落地的時辰吉利,哭聲也亮,瞧眉眼就是個美人胚子呢!”
古語有云,三月三,生軒轅。
仿佛注定大梁本朝的皇長孫生而不凡,龍血鳳髓,天生金枝。
作者有話說:
翠花花和王爺都盼著女兒,所以當然要是女兒了~
讓我們恭喜小昭寧上線,王爺喜提小棉襖一件!
然后就從老婆奴變成老婆奴+女兒奴了233~
日更進度(14/31)√,老規矩,寶貝們記得留下你們鼓勵的花花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