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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一面按下酈璟再度欲抬劍的手腕,體察到掌心傳來對方緊繃的力道,一面又卻毫不退讓地迎上酈媖的目光,聲音冷銳如玉石相擊:“臣早已稟明太女殿下,瑾王殿下不僅是宗親王爺,更是陛下親授職權(quán)的朝廷命官,殿下貴為儲君,言行當(dāng)為天下表率,禮法所載,非禮勿言,還望殿下慎之。”
他竟搬出宗族禮法來壓自己。
酈媖眼尾微挑,紅唇再度如譏似諷地勾起道:“淮駙馬這是在指責(zé)本宮失禮?那本宮倒要問你,本宮乃是當(dāng)朝儲君,你見本宮至今,可曾行過該行之禮?本宮原以為三皇弟是個(gè)不通人性的孽障,才懶得同他計(jì)較,而你……駙馬見儲君,當(dāng)行一跪三叩大禮,這規(guī)矩,莫非無人教過你不成?”
她心知今日已是難以再取他性命,可若要她就此認(rèn)輸,承認(rèn)自己又一次棋差一招,在與他的博弈中落了下風(fēng),也沒那么容易。
話至此處,分明是要看他即使得以暫保性命,也要向她卑躬屈膝,體面盡失。
說著,她眸光驟然轉(zhuǎn)厲,冷聲道:“跪下,本宮要你敬茶,跪著,敬到本宮面前來。”
此言一出,不僅早就怒意難抑的酈璟和桑傾辭面色更沉,就連方才尚能配合裴懷徹以大局為重的項(xiàng)修,眼中也騰起熊熊怒火。
旁人不知裴懷徹的真正身份,他卻親眼見過自己的主君曾以攝政王之尊,于廟堂之上睥睨天下,只手為大淵重塑了十年盛世的氣度。
即便是后來對裴懷徹殺心已生的小皇帝裴子宴,也未敢主動讓這位功勛赫赫的皇叔跪過。
這酈媖算什么東西?行事比裴子宴更荒唐,心性也是陰險(xiǎn)狠毒至極,她甚至還未真正坐上龍椅,憑什么承這一跪?
大淵軍神的屈膝跪拜,她受得起嗎?
可灼心怒焰再熾,他們卻也無從反駁,畢竟此時(shí)此刻,酈媖依然是大梁名正言順的皇太女,而裴懷徹明面只是她皇妹府中的駙馬。
正當(dāng)裴懷徹為免橫生枝節(jié),欲屈膝了結(jié)這場刁難,斷去在她手中落下把柄的可能時(shí),一道清亮卻不失威儀的聲音恰自連接內(nèi)院的月洞門傳了過來。
來人正是翠花。
小娘子懷著七個(gè)月的身孕,步履不似往日輕靈,卻反添了幾分沉和穩(wěn)健的威儀。
酈嬋和酈媛則一左一右隨在她身側(cè),三人徑直穿過月洞門,踏入了這方已是一片狼藉的庭院。
翠花直視酈媖,目光幽沉如水地道:“大皇姐方才闖入我府中是何等陣仗,莫非轉(zhuǎn)眼就忘了?你私調(diào)甲兵,刀鋒直指我的駙馬,我倒要請教,我大梁哪一條禮法寫著,駙馬需要對這般持兇擅闖的兇徒行跪拜之禮?”
她話音甫落,酈嬋亦上前半步,鼓起勇氣,異常鏗鏘地道:“大皇姐久不在京中,恐怕不知,姐夫因腿疾之故,連母皇都下了特旨,準(zhǔn)其覲見時(shí)免行跪拜禮,您既要論禮法,臣妹斗膽一問,母皇親自免去的禮節(jié),您當(dāng)真敢受?您這是要反了嗎,欲將自身尊儀,置于母皇之上?”
此前為免刀劍無眼,累她們受到牽連,裴懷徹執(zhí)意讓她們留在內(nèi)院避險(xiǎn)。
她們心知局勢險(xiǎn)峻,若偏要沖動逞一時(shí)之勇反而會掣肘他和酈璟,令他們分神遷就,只得強(qiáng)忍不安,依言暫避。
如今外面兵戈已止,她們既得知危機(jī)暫解,自然再無怯懦躲藏之理。
翠花從未怕過酈媖。
這已是第三次,她這位今日才第一次照面的嫡親姐姐欲取她夫君的性命。
樁樁件件,早將她心中本就只基于血脈的微薄親情燒成了灰燼,唯余滔天怒怨。
她亦早已暗下決心,酈媖既要斗,她就奉陪到底,終有一日,要讓她為傷過裴懷徹付出代價(jià)。
至于酈嬋和酈媛,她們確實(shí)曾對這位長姐心存敬畏,可酈媖的所作所為,同樣早已踏破了她們的底線。
尤其是酈嬋,一想到她心中那人也曾受到酈媖更甚于裴懷徹的折辱,她心中混雜著心痛的憤慨便油然而生,翠花敢為了給心愛之人討回公道挺身而出,她又有何不敢?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中,見兩個(gè)姐姐都擺出一副強(qiáng)硬至極的姿態(tài),酈媛倒是較她們神色和緩,輕輕一笑吩咐身旁的貼身侍女道:“丹荷,大皇姐要喝茶,你去給她斟一盞來吧,只不過還請大皇姐見諒,二姐姐府里方才遭了兵禍,下人們收拾殘局尚來不及,好茶一時(shí)是尋不著了,只好委屈您用些粗茶潤潤喉了。”
話雖說得客氣,可那茶盞里會盛什么,分明不言而喻。
即便不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鴆毒,也難保不是隔夜的刷鍋餿水。
酈媖眼中掠過一絲陰鷙,目光掃過眼前三個(gè)同仇敵愾的妹妹,最終在翠花隆起的小腹上稍停。
她知翠花腹中懷著的是本朝皇長孫,到底不能再明目張膽地行發(fā)難之事。
于是只從鼻間逸出一聲冷哼,拂袖道:“免了,與皇妹們說了這許多,本宮倒也不渴了,母皇派來的人想必也快到了,本宮還需整裝,入宮向母皇問安,也是可惜,本宮今日來得倉促,未及與二皇妹好生敘話,不過倒不急,本宮瞧著二皇妹甚合眼緣,我們姐妹……來日方長?!?
她刻意在最后四字上落了重音,儼然揣著的不是什么好心。
翠花也不理會她,兀自將裴懷徹?fù)踉诹俗约荷砗?,阻隔了她欲再度纏上自家相公的惡意。
奉女皇急詔前來平息事態(tài),傳召酈媖入宮的是柳清姿。
她周全地過禮后便挺直腰背宣了口諭,要酈媖即刻入宮,向女皇好好解釋一番今日“興師動眾”的暴舉,是存著什么心思。
女皇無疑已震怒非常,酈媖卻表現(xiàn)得頗為有恃無恐。
她低笑一聲,帶著絲近乎挑釁的慵怠對柳清姿道:“本宮存著什么心思……母皇難道不是早就心知肚明嗎?”
說罷,她繞過柳清姿,步態(tài)倨傲地走到了項(xiàng)修和桑傾辭面前。
見他們二人縱使面色鐵青,仍不得不示意手下將霓裳放脫。
霓裳腳下稍踉,被她接入懷中,仰面時(shí)竟也笑得嫵媚而無畏:“太女殿下,怎么辦,女皇陛下好像……真的很生氣呢!”
酈媖這才配合地蹙起眉尖,露出幾分半真半假的煩擾神色來,長指撫過霓裳的臉頰道:“是啊,怎么辦呢……看把本宮的美人兒都急著了?!?
隨柳清姿踏出公主府門前的石階時(shí),酈媖復(fù)又回首。
目光越過翠花,深深烙在裴懷徹身上,隱含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和嘲弄。
她聲量不高,只陰寒如冷雨敲階:“淮駙馬,你曾是大淵煊王的舊部,是不是覺得有人愿為向你效忠而死,便是為籌謀者的極致了?”
頓了頓,她唇邊笑意加深,杏眸中的諷意更重:“不覺得可笑嗎?他本人連如今大淵龍椅上那個(gè)昏聵小兒都斗不過,而你卻仍將他那套敗亡之道奉若圭臬,本宮可不是他那般的廢物,煊王用死都沒能讓你明白的道理……本宮不吝賜教,定讓你好好領(lǐng)受?!?
作者有話說:
皇太女姐姐這就屬于真?貼臉輸出了哈哈哈~
王爺就……emmm……心情復(fù)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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