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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里陰風陣陣,身后忽然響起鬼一樣的陰森空靈的聲音。
林佑鶴輕聲慢語:“忘了告訴你,因為你的懦弱和冤枉,你的母親和班主任執意要找家長,奚湜的姥姥在接到電話后突發心源性猝死......”
男生覺得遺像還在靜靜看著自己,像譴責,像怨懟,身后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把防盜門給關上了。
那只手的主人聲音溫柔地告訴他:“是你們害死了這位無辜的老人?!?
男生突然慘叫了一聲,撞開身后的林佑鶴沖下樓去。
林佑鶴下樓時,那男生魂不附體地跪在長滿青苔的磚地上發抖,校服褲子已經尿濕了,幾次想爬起來都以失敗告終。
林佑鶴遺憾道:“看來你今天應該沒辦法去道歉了?!?
他彬彬有禮地對著尿褲子的男生欠身,然后轉身離開。
其實沒走多遠,林佑鶴按著胸口坐到一處沒什么人經過的水泥臺階上。
剛才被男生撞得很重,看著像細豆苗似的,勁兒還挺大。
傷口估計又裂開了吧。
奚湜家餐桌上的牛皮紙袋和那沓資料幾乎沒被動過。
回醫院前,林佑鶴坐在臺階上,用手機撥通了在陳麟田辦公桌上找到的座機號。
那個盛夏傍晚的蟬鳴聲很吵,手機里傳來奚湜的聲音:“是你啊?!?
所以林佑鶴笑了聲:“看來還記得我。”
......
房間里傳來“哐當”一聲,林佑鶴回神時,梁思沐正在往壁爐里面添柴火。
跳動的火舌像奚湜不懷好意的目光,出國前她還在走廊里笑盈盈地說讓他記得想她,結果連個電話都沒有。
林佑鶴抬手捏捏太陽穴:“我去睡會兒,吃飯叫我。”
梁思沐說:“所以午飯吃什么?”
林佑鶴說:“隨便,你看著弄?!?
梁思沐追著林佑鶴的背影跳腳:“我是你的心理醫生、你的兄長,不是你的保姆或者仆人!”
林佑鶴“嗯”了一聲:“梁醫生,吃飯叫我。”
梁思沐:“......”
梁思沐不會做飯,于是打電話叫來了能把普普通通的雞蛋做成好幾種菜的陳忱。
風雪持續了兩天。
梁教授學校里還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博士生等著他的指點,只能從哀慟的懷念中走出來,回到原有的生活節奏中去。
逝者安息,留下的人還是要帶著眷念把剩下的路走完。
梁教授離開前又問了一次:“佑鶴啊,我給你買了三十七本新書,你這次再回國,要帶回去讀讀嗎?”
林佑鶴笑著:“不了,心亂,總在想她的事,沒辦法專心讀?!?
他說,“下次回來再找您拿書吧?!?
梁教授拍拍林佑鶴的肩,只說:“追女孩子嘛還是要靠頭腦,光靠那啥吸引可不長久??!”
林佑鶴笑笑:“知道了?!?
陳忱站在玄關目送梁教授乘車離開,又目送林佑鶴回樓上的臥室關上門,急得像被人搶了香蕉的大馬猴。
陳忱抓耳撓腮了好半天,轉頭,直勾勾盯著用電腦處理公務的梁思沐看。
梁思沐后腦勺長了眼睛:“怎么了?”
陳忱湊過去蹲在梁思沐身邊,壓低聲音問:“梁教授怎么也不多勸學長幾句!”
每年陳忱母親的忌日前后他都要哭很多次,甚至平時想起來也會哭。
聽說林佑鶴是在十二歲那年父母雙亡的。
陳忱覺得自己能理解林佑鶴,學長一定非常非常難過,非常需要陪伴。
可是無論是梁教授還是梁思沐都沒有刻意提起這些事......
梁思沐一眼看穿陳忱的糾結:“那是你學長和我爸的約定。”
陳忱不解:“???”
梁思沐說:“你學長這個人非常獨立,也非常理智,他很擅長給自己制定規則也有常人無法想象的自控力......”
林佑鶴會給某個本身不具備某種作用的物品賦予新的意義,然后把它變成束縛自己的枷鎖。
比如書籍。
比如眼鏡。
梁思沐的指尖在茶幾上輕輕敲了敲:“林佑鶴獨自走上天臺,我爸可能會心臟驟停。但如果林佑鶴手里拿著書走上去,那他就只可能是去天臺看書的?!?
承諾讀完梁教授的書,意味著林佑鶴目前根本沒有輕生的念頭。
所以不必擔心。
陳忱看著樓上緊閉的臥室門,憂心道:“可是學長看起來不太開心。”
梁思沐居然笑出聲了:“哈哈,是啊,他豈止是不開心,他現在正在生悶氣?!?
陳忱更郁悶了:“梁哥,你笑什么啊?!?
梁思沐說:“你不覺得你學長生悶氣的時候尸斑都淡了嗎?”
陳忱:“......”
陳忱不理解!
梁思沐又開始處理工作了,十指飛快地敲著電腦鍵盤。
陳忱期期艾艾:“真的......不用陪陪他嗎?”
梁思沐拍拍陳忱的肩膀:“老實待著吧,你學長想溝通感情的另有其人。”
林佑鶴到國外的第五天,外面又開始紛紛揚揚地飄起大雪。
陳忱像個操心的老媽子,時時刻刻用一種擔憂的目光盯著林佑鶴瞧。
林佑鶴路過陳忱身邊時,疑惑:“我頭上長犄角了?”
然后陳忱發現他學長又開始靜立在落地窗邊,沉默地看著風雪。
背影略顯落寞。
不過林佑鶴的確像梁思沐說的那樣,時不時會拿出手機看兩眼。
像在等什么人。
片刻之后,林佑鶴把電話撥出去了,沒說兩句又掛了。
三個人都處于安靜的客廳空間里,很容易就能聽清電話里的聲音——
針對林佑鶴“有沒有其他事情想和我說說”這句問話,對面的“沒有”兩字顯得格外無情。
梁思沐端了杯熱茶,踱步過去:“我來看看我家氣呼呼的弟弟~”
林佑鶴一臉平靜,用看神經病的目光掃了梁思沐一眼。
隨后他敲門進主臥待了兩分鐘,再出來,拿起茶幾上的眼鏡和護照就往外面走。
陳忱驀地站起來。
梁思沐也是一愣:“你干什么去?”
林佑鶴頭都沒回:“回家。”
陳忱以一種視死如歸的神情撲過來,張開雙臂和雙腿,呈“大”字型擋在林佑鶴面前。
林佑鶴每次來這邊都會住十天左右,梁思沐也攔了一下:“怎么回事兒?”
家里的盆栽綠植和哆米是為奚湜準備的,林佑鶴希望她能獨自體會到活著的實感。
但奚湜電話里的語氣有猶豫,他不放心。
林佑鶴神情平和地看著梁思沐和陳忱:“奚湜有話和我說?!?
梁思沐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所以我剛才聽到的‘沒有’是幻聽嗎?”
-
天氣不好,航班延誤,飛了整整十九個小時才落地。
林佑鶴從機場回到金樾璟園壹號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他往對面的防盜門看了一眼,還是按密碼先回了自己家。
客廳燈亮起來的同時有一團影子迅速鉆進沙發下面。
和林佑鶴預料的一樣——
貓窩搭好了,綠植還活著,連從舊主那邊拿來的貓糧碗和飲水機都換了新款的。
林佑鶴看見沙發前的毛毯上擺了一堆各種各樣的貓玩具,奚湜的巨型保溫杯也在。
他走進臥室,去摸燈開關的動作忽然一頓——借著客廳的燈光隱約能看清床上的鵝絨被鼓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林佑鶴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去次臥的浴室洗了澡才回來。
他按亮床頭燈,掀起鵝絨被,蜷在被里的奚湜露出貼著發絲的、被悶得有些泛紅的側臉。
林佑鶴上床時奚湜迷迷糊糊醒了,從被子里探出頭。
晃眼的光線被林佑鶴抬手遮住了,林佑鶴溫聲安撫:“是我,別怕?!?
奚湜在掌心下面眨眨眼,柔軟的睫毛掃過林佑鶴的掌心,伸手摸到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
她受了委屈似的地往林佑鶴懷里鉆,用讓人心軟的聲音悶聲說:“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你都關機。”
奚湜可能真的是不太清醒,可愛到令人生出些野蠻粗暴的想法。
林佑鶴穩了穩心神才開口:“抱歉,一直在飛機上?!?
她聲音很小,調子也拖沓,像囈語:“你怎么又突然回來了......”
林佑鶴溫聲:“感覺你有話和我說?!?
奚湜緊緊抱著林佑鶴“嗯”了一聲:“是有很多話來著,可是我好困啊。”
林佑鶴克制著力道虛攬奚湜的腰:“明天說?!?
奚湜安靜地貼在林佑鶴胸口呼吸了片刻又忽然開口:“你今天飛了很久嗎?”
林佑鶴說:“很久,怎么了?”
奚湜額頭抵著林佑鶴的肩膀,搖頭:“你背上的傷還沒好......”
林佑鶴聞到奚湜身上的香水,小腹發緊,沒說話。
奚湜繼續說,“坐飛機久了會不會很疼?”
林佑鶴在黑暗里沉默良久,托起奚湜的下頜和她接吻。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