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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好好治療啊。”
陌生的善意壓制掉心底的暴戾,極端的肅清和殺戮欲。
利刃被拔出來,醫護人員盡力按壓住傷口,林佑鶴在疼痛中有些無所謂地思忖,那就再活一陣子好了。
高度相似的經歷讓林佑鶴格外在意奚湜。
他知道她在用她的方法復仇,也知道她放棄了一切以身入局。
林佑鶴在奚湜剛開始讀大四的那年秋天回過一次國。
他在奚湜學校附近的咖啡廳里等到了她和另一個女人的身影。
那是申美艷的財務總監秋楠。
奚湜在秋楠面前抹著眼淚說:“師姐,我真的不想談戀愛。”
秋楠勸道:“難道因為一次失戀就一輩子不談戀愛了嗎?”
奚湜捏著袖口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坐立不安了許久,才像終于妥協了一樣低聲說自己家庭條件不好,十七歲那年還有過一些不好的經歷,很難和人長期穩定地發展親密關系。
坐在奚湜身后的林佑鶴清楚地看到秋楠眼里閃過的詫異,秋楠甚至沒有再追問過,已經給這個漂亮悲慘的女孩的“不好的經歷”定性為那方面的事情。
林佑鶴能清晰地在秋楠身上感受到人類的復雜:
驚訝,好奇,同情,憐憫;
因共情而引發的義憤填膺;
原來這個漂亮師妹過得也不怎么樣的惡意;
想要安慰陪伴奚湜的善意。
秋楠連續接了幾個電話才不得不告別,走前用力握了握奚湜的手:“師姐晚上帶你去看新上映的電影!”
在秋楠離開后,奚湜一個人在咖啡廳坐了很久很久。
玻璃映出她空洞迷茫的目光。
林佑鶴沒有和奚湜對話,只是看著奚湜的背影多坐了會兒。
他在莫名的鈍痛和輕微的愉悅里想,原來奚湜是長這樣的,和照片看起來不太一樣。
奚湜以前的鄰居們都說她是個不招災不惹禍的姑娘,文文靜靜的,有點內向,不過見長輩會打招呼。
林佑鶴還聽那些鄰居說她從小到大成績都是不好不壞,不喜歡在樓下和別的孩子一起瘋玩,賣廢品明知被人坑了錢也紅著臉不好意思吭聲。
奚湜的底色太善良,每一次欺騙和利用都是對她自己的消耗。
因為在利用會計學的老教師和秋楠,她總在加倍地對他們好。
提交證據前一天,奚湜還給老教師買了一套純駝毛的秋衣和秋褲;給秋楠的兒子買了進口的游戲機......
奚湜在真真假假的情感里痛苦地煎熬。
熬到申美艷被警察從公司帶走的那天,她還是病倒了。
林佑鶴在醫院病房里找到奚湜,她把自己的下嘴唇咬破了,留下一片暗紅的傷,蹙著眉蜷在病床里昏迷或者沉睡。
醫生憂心忡忡地敲著奚湜的檢查報告,把林佑鶴當成患者家屬好一通數落。
林佑鶴幫奚湜轉了間單人病房并和醫生說了不用提他。
那天晚上奚湜在病房里哭著說疼,哭著說想早點結束。
林佑鶴發現,原來奚湜并不是想在報仇之后好好生活。
他坐在病床邊幫她擦眼淚,被她握住手,她小聲說她好想去找媽媽和姥姥。
燈光像被奚湜的眼淚泡軟了,昏暗,溟濛,林佑鶴意外地捕捉到自己胸腔里不期而至的劇烈的鈍痛。
那天深夜林佑鶴給遠在國外的“心理醫生”打了個電話。
他的“心理醫生”是梁教授的兒子,只比他大了三歲。
林佑鶴背靠著醫院走廊的墻壁,對著空曠的走廊開始捋奚湜的信息:
奚湜現在沒有親人,沒有夢想也沒有對世界的好奇心;
她沒找過任何長期的穩定工作,所有工作都是兼職類型;
不攢錢不存款,除了要接近陳麟田這件事不為未來做任何打算;
對自己的身體健康絲毫不在意。
捋到最后,林佑鶴得出這么個結論——
估計現在要是有個人跑去和奚湜說,申美艷和陳麟田都被車撞死啦......
奚湜可能用不了幾個小時就能從病房的窗戶跳下去。
幾次想插話都被林佑鶴有條不紊的分析打斷的梁思沐在電話里沒好氣地吐槽:“你這不是都知道了嗎,還給我打電話干什么!”
林佑鶴看著自己染過眼淚的手:“我現在有點心亂。”
梁思沐嗤笑:“狗屁,你根本沒有心。”
罵完才繼續,“不過你說的這個人現在真的很危險,搞不好哪天一想不開就不活了,身邊都沒個能接住她情緒、長期陪伴她的人嗎?”
林佑鶴思考片刻:“我來做這個人。”
梁思沐沉默良久:“你自己都是個漠視生死的變態還想著救別人?!”
林佑鶴不緊不慢:“老師說過學海無涯,功在不舍,想改變自己只要從當下開始總會有成功的時候。”
梁思沐問:“來,讓我聽聽,你想怎么從當下開始?”
林佑鶴翻著奚湜的檢查結果:“報個高級烹飪班吧。”
梁思沐輕聲問:“......林佑鶴你的腦子被陳忱踢了嗎?”
林佑鶴彬彬有禮地笑:“謝謝關心,沒有。”
說完就把電話掛斷了。
林佑鶴在凌晨趕回病房,奚湜仍然無知無覺地沉睡,寬松的病號服領口露出一截蒼白而脆弱的脖頸。
林佑鶴幫奚湜掖好被子,把臨時準備的資料和u盤放進牛皮紙文件袋里,和一枝藍雪花一起擱在病床旁的柜子上。
“來找我,我等你。”
然后奚湜就在真真假假的線索里搬到林佑鶴對面成了她的鄰居。
......
梁教授在電話里苦口婆心了半天,最后問:“這幾天不回來看看嗎?”
林佑鶴說:“看情況吧。”
梁教授搜腸刮肚般含著個“那”字還準備再說點什么。
林佑鶴笑著寬慰:“剛剛不是和您說了還不想死么。”
得到確切答案梁教授才終于舍得說:“那我和你師娘還有思沐等你回來啊。”
林佑鶴說:“好。”
畢竟連著三天沒怎么休息。
掛斷電話,林佑鶴套了件上衣,靠在沙發里睡了一覺。
夢里總有潮濕的呼吸聲黏糊糊地貼在耳側,好像只需要抬手就能撫到她的腰窩,把她按進自己懷里。
她居心不良:“下次有機會再讓林老師自己挑個部位咬回來。”
林佑鶴是在按密碼的聲音里轉醒的,天色已經暗了,家里沒開燈。
他靜默地看著夢里和他糾纏不清的身影正抱著幾個保溫盒走進他家里,脖頸秀頎,腰身纖細,眼底本能地閃過一絲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躁動和邪念。
奚湜在昏暗的光線里訝異一瞬,笑盈盈地和敞腿仰靠在沙發里的林佑鶴打招呼:
“我打擾你休息了嗎?”
神情自若到好像上午用恐嚇和調情來逃避關心的人不是她一樣。
最初面對心動時林佑鶴的確有過意外和不解,現在他很明確自己想要什么。
林佑鶴想要奚湜走近他,想要她的信任,想要她的愛,想要她的靈魂和她的身體。
想要她。
但他更想要她平安無憂地活著。
林佑鶴心平氣和地伸手拿了個沙發靠枕放在要緊處:“沒有,還發燒嗎?”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