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香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4章 躁動 靈魂和身體
電話里的長輩一再強調那些書都是他本人精挑細選的。
讓林佑鶴務必要認真對待閱讀, 學海無涯戒驕戒躁,好好感受書中的百態(tài)人生。
林佑鶴靠在沙發(fā)里淡淡地拆臺:“里面有幾本大篇幅描寫性的書籍,您是想讓我感受什么?”
被林佑鶴識破那些書只是趁著書店倒閉、價格便宜才大批量購買回來的, 梁教授心虛地清了清嗓子, 但沒有放棄提前為林佑鶴準備的各種家常話題。
梁教授非常忙, 很少這樣啰嗦。
這種愛話家常的毛病通常一年只會針對林佑鶴犯兩次——
一次在林佑鶴父母忌日前幾天。
一次在兇手忌日前幾天。
父母出事后林佑鶴的表現(xiàn)一直非常正常, 他情緒穩(wěn)定又聰明縝密,二十歲已經在讀博了。
林佑鶴為人處事方面也稱得上隨和禮貌,即便更喜歡獨來獨往也不算孤僻,反而很受那些和他并不怎么熟悉的老師和同學們的喜歡。
只有梁教授堅持認為林佑鶴有輕生傾向。
林佑鶴二十歲那年,梁教授在腦電實驗室門口聽了段新聞, 然后拔腿飛奔, 在教學樓里攔住了正往天臺走的林佑鶴,強行把他塞進亂糟糟的辦公室。
林佑鶴不得不把手里那杯巧克力牛奶分享給梁教授:“老師, 您知道您的年齡進行這種高負荷運動很可能會誘發(fā)心肌缺血和心率失常吧?”
巧克力奶倒進茶杯里,梁教授喘著粗氣:“你去天臺干什么?”
林佑鶴指了指自己剛放在桌面上的書籍, 含笑說道:“去看書。”
梁教授舉起杯咕咚咕咚喝了兩口,心不在焉地把灑出來的一滴巧克力奶抹在白大褂上面,語氣比平時沉些:“那個人死了。”
林佑鶴說:“有所耳聞。”
梁教授問:“你怎么想?”
林佑鶴微笑頷首:“罪有應得。”
梁教授面露警惕,緊緊盯著林佑鶴看:“我以為你是想親手了結那個人的。”
林佑鶴喝完紙杯里的巧克力奶才開口:“我的各項評估和篩查量表不是每個季度都會送到您手里么,老師在擔心什么?”
梁教授沒好氣地說:“那些有什么用!你本來就知道怎么填寫可以拿到希望被我們看到的分數(shù)和結果。”
林佑鶴不置可否。
梁教授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發(fā):“佑鶴,我不希望你出事。”
林佑鶴把紙杯丟進垃圾桶里:“老師說的出事是指?”
梁教授沒答。
林佑鶴笑著:“有時間擔心我還不如多擔心擔心米勒副教授的本科生。”
梁教授疑惑:“哪個本科生?”
林佑鶴想起那本科生的名字:“陳忱。”
梁教授像是反應了片刻才問:“怎么了?”
林佑鶴直言:“看起來不好。”
在他們學校留學的華人同胞經常會被組織在一起互相照應。
梁教授的兒子曾經幫剛入學的陳忱在校外華人公寓找住處, 租住的公寓剛好和林佑鶴在同一棟樓里。
據(jù)說陳忱是個勤奮刻苦的好孩子,十七歲就考進他們學校。
如果不是這份資歷, 梁教授也不會留意到陳忱這個人。
林佑鶴和陳忱只是偶爾會在電梯里遇見的點頭之交。
林佑鶴第一次發(fā)現(xiàn)陳忱反常是因為他手里拿著的假學/歷/證書,證書上顯示他在讀金融而不是心理學。
后來林佑鶴發(fā)現(xiàn)只要是在晚上遇見陳忱,他總是哭過的樣子。
最近突然積極樂觀, 在電梯里遇見還會主動熱情地和林佑鶴聊幾句。
林佑鶴當時想,更反常了。
在林佑鶴和梁教授提起陳忱的一星期后,他再次在電梯里遇見拿著酒瓶的陳忱。
酒瓶是空的。
陳忱似乎沒發(fā)現(xiàn)有人站在旁邊,他很緊張,反復低頭打量他的手腕皮膚和酒瓶。
直到電梯抵達樓層,陳忱才恍然發(fā)現(xiàn)靠在一旁的林佑鶴。
陳忱明顯愣住,隨即掩飾地笑了笑:“我聽說學長今年秋天要讀博士了,恭喜你啊。”
林佑鶴目光落在陳忱臉上嘆了聲氣,按住電梯的延時關門鍵:“酒瓶給我。”
陳忱是準備用酒瓶割腕的,被林佑鶴攔下,稍微用一點心理學上的溝通技巧就能套出陳忱輕生的原因。
陳忱說:“是我爸逼死我媽媽的。”
陳忱哭著錘著自己的腦袋,他說他應該殺了陳麟田。
但他怎么能殺自己的父親?
林佑鶴拋接空酒瓶,眸光微動,壓在內心最深處的危險想法冒出頭。
他想,為什么不能?
林佑鶴是懷著這樣極端的惡欲出發(fā)的,他以陳忱朋友的名義回國,借住在陳麟田家里,送給陳麟田的昂貴鋼筆里隱藏著比鋼筆更昂貴的微型錄音設備。
盛夏的深夜,林佑鶴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走進陳麟田的書房。
他取出藏在鋼筆里的微型錄音設備插進筆記本電腦,然后在一陣陣蟬鳴聲中第一次聽到奚湜的聲音——
“我沒有,我沒有送過......”
“該道歉的是偷我畫稿的人,是動手打我的人。”
“還有您!”
那聲音委屈極了:“您不相信自己的學生就只想著評優(yōu),根本就不配做班主任!”
林佑鶴在錄音里聽見奚湜對陳麟田想要找家長的行為的阻攔,聽見陳麟田對學生動手時沉悶的撞擊聲。
他聽見她的哭腔和懇請,聽見她的苦難。皺著眉感受到一絲鈍痛。
林佑鶴暗中調查了錄音里叫奚湜的女生,在鄰居的指路中推開敞著的防盜門,餐桌上黑白配色的遺像眉眼慈祥。
陳忱說的挺對。
他爸是真該死。
林佑鶴去學校找陳麟田的時候,在陳麟田的辦公室看到了奚湜的畫稿。
陳麟田正在被幾位校領導訓斥,“你班里那個學生怎么回事!”
陳麟田臉紅脖子粗地低聲辯解,“家長死了和我有什么關系!”
一位被冤枉的學生的家長去世,而間接導致這一切發(fā)生的陳麟田只在乎自己會不會被人牽連不能評優(yōu),他坐在小酒館里喝酒的時候還有心情和酒友們炫耀自己收到的名牌鋼筆。
林佑鶴靠在小酒館外面的墻上,垂眸哂笑,死不足惜。
然后,他抬眸撞上了一雙匆忙移開的眼睛。
那個瘦小的身影在剎那間垂下腦袋,帽衫的兜帽和樹影擋住了她的樣貌。
只是無意間的對視,林佑鶴像在那種充滿凜冽仇恨的目光里看見十二歲那年的自己。
奚湜說自己是毒蛇。
但其實她是個很心軟很善良的姑娘,在辦公室里和污蔑她的人爭辯也會沿用平時的語言習慣對長輩說“您”。
準備謀殺復仇的路上被陌生人阻攔也不會遷怒泄憤。
她沒有因為仇恨和沉哀失去理智,在林佑鶴提出幫她殺人的時候果斷放棄了這個聽起來絕無僅有的機會。
她甚至在幫林佑鶴叫完救護車后,邊悲慟欲絕地大哭,邊蹲在地上等著救護車來。
林佑鶴問:“怎么還不走?”
奚湜在越來越近的救護車聲里抽噎:“我,我等救護車。”
她又哭了幾聲,神志不清地叮囑他,“你一定要好好治療啊。”
救護車抵達巷口時奚湜幾次想嘗試站起來,林佑鶴按住她的肩:“這種情況下腿軟很正常,緩一緩就好了。”
林佑鶴躺在救護車里才發(fā)現(xiàn)自己褲子上沾了幾朵藍雪花。
大概是在岔巷墻角蹭到的。
那條巷子太黑了,林佑鶴不知道奚湜的長相。有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對奚湜的印象都是那幾朵淡藍色的五瓣小花。
“要我活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