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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不到對方,只能靠其他感知覺判斷,奚湜察覺到他溫熱的指腹摩挲過自己的指關節,“連手套也沒戴,真動手的話,來猜猜警方要多長時間才能根據你留下的生物學證據鎖定你這個犯罪嫌疑人?我想應該不會太久。”
奚湜其實根本沒想過要給自己留活路,她沒考慮那么多。
那個人像猜透了她的想法,繼續說:“你的力氣太小了,陳麟田那部手機一旦脫手,失去光源的你打算怎么判斷他的身形和落刀部位?”
他輕聲問,“他是喝了酒,不過,還是不要小看人在生死攸關時的爆發力吧,你要怎么敵得過一個比你高比你體重翻倍的成年男人的反抗?”
這些奚湜都沒有想過,她沒有經驗,她當然沒有經驗!
冷汗和墻上的潮濕滲透了她的衣服,牙關顫抖到她根本無法開口反駁。
“你想一擊斃命?”
他握著奚湜的手帶著她攥緊她掌心里的刀柄,把刀尖朝向他自己,帶領她握著刀向上指向他的頸側。
他說,“脖頸。”
刀尖向下游走,“咽喉。”
奚湜不知道對方到底要做什么,整個人緊繃到幾乎虛脫。
他語氣里有游刃有余的沉穩和冷靜,繼續握著她向下,把刀尖停在前胸,她的掌側幾乎能感覺到他強有力卻平穩的心跳。
“還有心臟。”
他輕笑著:“想知道殺人是什么感覺嗎?”
奚湜混亂遲鈍的思維還沒來得及反應這句話的含義,她的手已經被他按著把刀刺入他的前胸,利刃破開皮肉的頓挫感令奚湜瞬間睜大了眼睛,恐懼順著脊背躥到后頸,刻在基因底層的不能弒殺的本能被他喚醒。
他在她耳邊喘息,然后說:“你看,其實你根本不喜歡做這種事,是不是?”
奚湜的眼淚奪眶而出。
泛著鐵銹味道的溫熱液體沾染的奚湜手上,她下意識抽手想逃,卻被他死死攥住手,他的聲音藏著笑腔像哄人:“別動,嘶,現在拔出來可能真的有點危險了。”
他喘息著評價——即使無法一擊斃命也可以靠亂捅讓人失血過多,但她一定不會再有勇氣第二次動手。
他哄著她:“奚湜,你不適合用這樣血腥的方式尋仇,還是放棄吧。”
奚湜甚至感覺到胸口的幻痛,她無法理解對方為什么還有心情帶著笑腔夸贊她把刀磨得不錯。
那個人語調仍然波瀾不驚:“死不了,沒事,別怕。”
“真沒事。”
“別哭了。”
奚湜嗚咽著搖頭:“我、我幫你叫救護車。”
他居然還在笑著:“愿意說話了?欸,問你幾個問題。”
奚湜盡量握著刀柄不動,顫著下頜點頭。
他問:“就這么想殺他?”
她說:“想。”
他說:“正好我現在也對活著這件事情也不是很感興趣,我幫你動手,然后替你去死,你說好不好?”
奚湜詫異到無法回答。
他的聲音有些像蠱惑:“嗯?問你呢,我替你去死好不好?”
奚湜一直在哭:“不好。”
他像在確認般:“我只是個對你來說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真的不要我去動手嗎?”
奚湜已經沒有太多可思考的精力,她迫切地想報復,可她不能,她根本無法放任自己讓面前活生生的無辜人去搭上生命。
奚湜說:“不!”
“要我活著?”
“......嗯。”
他輕聲笑起來:“聽你的,現在打電話幫我叫個救護車吧。”
那是奚湜在三天內第二次撥通急救電話,掛斷電話后,那個人忽然說:“離救護車來還有十分鐘左右,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別忍著了,現在你可以放心大膽地哭一會兒了,我幫你保密不告訴別人。”
奚湜搖頭,可是他說,哭不是認輸和懦弱,沒關系的。
她的眼淚比入夜前的那場雨更洶涌,在重新響起的蟬鳴聲中放聲大哭,悲痛欲絕。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他們都知道救護車開不進黑暗的窄巷,他用帶著血氣的手擦掉她的眼淚:“這刀我替你收藏,有機會再還給你。”
......
那個莫名其妙又遽然出現的人給了奚湜短暫的救贖,但后面的路還是要靠奚湜自己走。
路太遠,太孤獨,奚湜很想念姥姥做的紫薯米飯和餃子。
......
奚湜在睡夢中不安穩地動了動,林佑鶴掀開被子一角,盯著奚湜緊蹙的眉心把她耳朵里的耳機取走了。
床頭燈已經調到最暗了,奚湜額前和頸后的碎發被冷汗打濕,閃著細碎而脆弱的光,林佑鶴撐著床沿俯身擦掉她額角的潮濕,撫平她緊緊蹙起的眉心。
外面還在下雪,室內溫度恒定在二十四攝氏度左右。
林佑鶴赤著上身也覺得熱。
但奚湜似乎連把半個腦袋露出被子都不愿意,下頜擦著被子柔軟的布料又縮進去了,重新在被里把自己縮成團。
林佑鶴依然撐著床沿,把手探進被子里,摸到奚湜露在裙擺外面的小腿和腳踝。
估計她出門跟蹤也就只在這條睡裙外面加了件外套,在鵝絨被里悶了一個小時皮膚還是冷的像塊冰。
林佑鶴沉默片刻,忽然握著奚湜的腳踝把人拉過來。
他自己坐在床邊,把她的腳按在他小腹上給她取暖。
奚湜有過點掙扎,沒什么力氣地蹬腿,又被林佑鶴皺著眉掐著腳踝給攏回來了。
可能察覺到熱源,她動了動又縮過來,像條過冬的小蛇拱著腦袋和腰身安安靜靜地貼在林佑鶴身邊取暖。
凌晨兩點,奚湜的手腳終于開始恢復正常人的溫度。
林佑鶴把奚湜安置在被子里,摘掉眼鏡,去浴室洗了個澡才重新上床。
這種情況林佑鶴幾乎不可能睡著,也就是闔眼歇會兒。
他這邊眼睛剛閉,奚湜在睡夢里發出一聲凄厲的嗚咽,隨后整個人開始顫抖起來。
林佑鶴隔著被子拍幾下,直覺不對,把手往被子里探,摸到奚湜正縮在被子里死死咬著她自己的手腕。
林佑鶴掀被,沉聲:“奚湜,松開!”
奚湜還沉浸在夢魘殘留的痛苦中,乍然聽見聲音頓了頓,分不清對方是誰,緊接著在黑暗中被拉著手臂勾著腰抱坐到一個人身上。
有人問:“做噩夢了?”
察覺到是林佑鶴,奚湜緊繃的脊背有些放松,熟悉的體溫和熟悉的蓮花香沒能安撫橫沖直撞的哀慟,她被困在那個充滿驚悸的夏天,困在反反復復的夢魘里。
奚湜無助地埋頭在林佑鶴頸窩。
她流著眼淚,嘴上說著對不起,然后張嘴,咬住林佑鶴的肩膀。
沒有曖昧,沒有撩撥。
只有宣泄。
奚湜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在情緒宣泄中聽到一聲過于熟悉的喘息。
這個聲音曾無數次把她從吞噬靈魂的惡夢里拉回來,于是奚湜沒有松口,越來越用力地咬緊林佑鶴溫熱的肩區皮膚,很快嘗到一絲不屬于夢境的血腥味。
奚湜停下來,有些無措。
黑暗里看不清林佑鶴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剛才失控了,指尖不安地摸索到他沒戴眼鏡的眼睛,摸到他沒有隆起的平靜的眉心。
林佑鶴的手覆上奚湜的脊背,溫柔地拍了拍,依然像是一種寬容的默許。
在凌晨,在密不透光的臥室里,奚湜重新把唇湊到林佑鶴肩膀前。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舐,一下一下把他肩上沁出來的血珠舔掉了。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