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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臥室 好像很容易睡到
這頓大閘蟹吃得頗為愉快。
秋高氣爽的天氣,餐椅里彌漫著各類食物的鮮香氣味,林佑鶴推開一扇窗,清冷的夜風吹散一些菜香卻又從外面帶來隱隱約約的熱鬧的笑聲和交談聲。
氣氛倒是溫馨的,只不過奚湜改不掉自己的老毛病,吃著人家親手炒的菜也不忘見縫插針地刷新目標人物數據庫。
林佑鶴的廚藝不錯,是個居家好男人,也沒什么戒心,奚湜不動聲色地聊什么他就老老實實地跟著聊什么。
他溫和地講起自己是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和陳忱認識的,他是學長,陳忱是學弟,在國人聚會上見過幾次也就熟了。
后來林佑鶴回國,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里堪稱舉目無親,多虧了家境殷實的陳忱的幫助,才能迅速在這邊落腳。
林佑鶴這樣說著,不慌不忙地用拆蟹工具把膏滿黃肥的螃蟹拆開,很熟練地分離出一碟蟹肉和一碟蟹黃,拿著濕紙巾一根一根地把十指仔細擦干凈。
奚湜掃過林佑鶴修長的手指,若無其事道:“你這位學弟和他父親長得還挺像的。”
“是有點像。”
林佑鶴說起陳麟田時是笑著的,他說陳忱讀研不常回國,逢年過節或者周末他也會替陳忱去探望探望這位“陳叔叔”,送點東西什么的。
陳、叔、叔......
陳麟田他憑什么。
“咔嚓”一聲,奚湜徒手掰開了一只沉甸甸的大閘蟹,她捏著半只蟹,垂下眼瞼,目光寡冷地咬在腹部中央的蟹黃上。
奚湜沒留意到林佑鶴的笑意不達眼底,也沒留意他說“陳叔叔”時摻雜在溫和語氣中的一點點譏諷成分。
她只是食之無味地想:這個垃圾世界真就從來沒有公平可言,老天爺也是垃圾,純粹就是個睜眼瞎。
凝脂般的蟹黃順著奚湜的唇縫溢出紅油,染上她的唇角。
林佑鶴抽出一張紙巾,幫奚湜擦拭嘴唇。他的動作太過輕柔舒緩,令她怔然,但他只是抽掉她手里的殘蟹,把拆好的蟹肉和蟹黃統統推給她,讓她多吃點。
奚湜沉默片刻,沒再繼續套話,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林佑鶴聊著無關緊要的瑣事,繼續吃完了這頓飯。
也許是和林佑鶴吃飯時聊了太多天,奚湜聽著過分相像的聲音,難免又在夢里重溫過去發生的事情。
仍然是在冷清的清晨間驚醒,奚湜爬下床,給自己的大保溫杯里填滿了紅酒。
她咬著吸管在心里默默對比,發現兩個人除了聲音相像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共同點。
林佑鶴太過溫文爾雅,溫柔單純。這種性格的人去當老師,感覺是那種學生只要不犯原則性問題哪怕作翻了天他也會耐著性子夸一句有想法、先和學生站在同一個戰壕里,再去引導什么是對什么是錯的師長。
他這種老好人,搞不好還會因為領導層的某些決定或者是不公平待遇為自己的學生出頭,溫柔而堅定地在強權之下據理力爭,難得憤怒地護住自己的學生......
想到這里,奚湜忽然愣了下,她和林佑鶴之間的接觸根本還沒有那么深。
也許他并不像她想象中這么正義。
她只是因為自己的經歷而期待世界上會有這樣的老師罷了。
而那個林佑鶴和他聲音相像的人......
他非常冷靜,非常聰明,在奚湜萬念俱灰地拿著刀想要和陳麟田同歸于盡的時候突然出現,蠻不講理地插手進來,強勢,銳利,卻又救人于水火之中。
那個人的骨子里透著一股對生死沒有半分敬畏的野和瘋,又偏偏是個理智縝密且處變不驚的矛盾體。
有時候奚湜覺得他完全是瘋子來的。
可是她能活到現在,也全靠那位瘋子狗拿耗子般的不請自來。
這些年來奚湜一直沒能查到陳麟田的任何近況和消息。
昨晚見到陳麟田的近照,又聽林佑鶴說起陳麟田的事,令奚湜既感到前路明朗的欣喜,又感到一些微妙的抗拒和不舒服。
奚湜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畫完一件文胸上的所有紋飾。
傍晚,保溫杯里的紅酒已經被她喝空了,機械的涂改和描繪等重復性動作讓她得以冷靜,她忽然開始感到不對勁。
奚湜接近上一個target足足用了一年半的時間才取得對方的信任。
接近林佑鶴的過程,是不是太過順利了?
但奚湜還沒想清楚個所以然,有人敲門,她走過去,略感訝異地在智能貓眼的屏幕里看到林佑鶴的身影。
奚湜掃了眼玄關的鏡面,還好,連睫毛膏都還沒暈妝,吊帶連衣裙也干凈整齊,她拆掉用來盤發的鉛筆晃著一頭蓬松的香噴噴的卷發,打開防盜門。
林佑鶴正站在門口對奚湜露出微笑。
他單手提著一盒溏心鮑和一袋蔬果,白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浮起青色血管的小臂,先說同事送了一盒鮑魚,又說自己去超市買菜買得稍微有點多,最后笑著問奚湜要不要和他一起吃個晚飯。
見奚湜一時沒反應,林佑鶴就溫聲問一句:“怎么了,是不是在忙,我有沒有打擾到你?”
就......
真誠得讓人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奚湜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她茫然半秒才恢復到釣人的狀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散在肩頭的頭發,風情萬種地應下林佑鶴的邀請:“沒,剛忙完,正缺一頓從天而降的免費晚餐。”
頓了頓,她又說,“有林先生這樣的鄰居真是三生有幸。”
林佑鶴于是笑了一聲:“不敢當,不敢當。”
奚湜笑著,沒說話。
林佑鶴說:“我剛回來,離開飯還要等一會兒,奚小姐要不要先過來坐坐吃點水果?”
奚湜點頭:“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