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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當今圣上的嫡親叔父,先皇最小的胞弟素以貪美酒、好男色聞名的晉王衛律。
早在叛軍合圍之前,晉王就曾派出幾隊騎兵分別趕往遼東都司、宜府衛與北平府求助,然而三個月過去了,幾處盡皆杳無音信。左軍都督顧明璋是個反復小人,慣于陽奉陰違,危急關頭置他于不顧也在預料之中。可駐守宜府衛的龍虎將軍沈威向來忠義耿直,連沈老將軍也拒不馳援,那恐怕只有一種可能了小皇帝根本就是想借叛軍之手置他這個重鎮藩王于死地!
晉王輕抿了一口杯中酒,閉上眼細細品鑒著。連日來的饑餓與少眠使他形容消瘦,動作遲緩,連味覺也麻木了,足有好一陣香氣才從舌底泛起來。這陳年的花雕果然不負盛名,聞之沁人心脾,飲后齒頰留甘,真可謂是一壺解遣三軍醉,天下獨步。
昨日侍從們在后堂墻角發現了一個鼠洞,便提了鏟子挖將下去,希圖尋到幾顆殘存的谷粒,不想機緣巧合下竟挖到了這壇子米酒。宅院的主人姓劉,祖籍紹興,是洪光三年的進士,洪光六年赴寧城為官。依照江南風俗,這酒該是劉家小女兒滿月時埋下的,直等有天女兒長大成人,嫁作了他人婦,便取出來宴請賓客,故而又名“女兒紅”。可嘆劉氏一門九口都在幾天前的大火中喪生了,濃煙散去尸骨無存。
晉王自斟自飲著死人的酒,姿態從容神情愜意,仿佛此處并非岌岌可危的寧城衙署,而是他雕梁畫棟的晉陽王府。功標青史又如何?位高權重又如何?螻蟻草芥躲不過戰爭鐵蹄的踐踏,玉葉金柯同樣逃不開手足間的殘忍廝殺。嗟夫嗟夫,皇圖霸業談笑間,不勝人生一場醉。
門板“吱呀呀”開啟,腳步聲輕得幾不可聞,晉王不用抬頭就知道,自己等的人來了。
雖然晉王屢次吩咐戰時一切從簡,無須過多繁文縟節,來人照舊還是恭恭敬敬深施了一禮:“見過叔父,方才與阿昇巡視布防耽擱了片刻,故而來遲了,還請叔父見諒。”
立于堂下問安的謙卑青年姓衛,名悠,字伯齡,是晉王已故長兄的兒子,小皇帝親封的襄懷郡王。衛悠一身半舊的靛藍長袍,外罩墨色如意紋貂領披風,腰間佩著羊脂玉玦。他頭頸低垂,臉孔隱沒在了暗影里,看不清神色。
晉王吊起眼梢一睨,朝侄子招了招手:“伯齡快來,陪本王飲一杯上路之前的踐行酒吧,只可惜沒有佐餐的小菜,辜負了此等佳釀。”
他們叔侄身陷重圍,四面楚歌,所謂“上路”,也只剩黃泉一條路了吧。
“叔父且放寬心,您福澤深厚吉人天相,定會安然無恙的。”衛悠在晉王下首穩穩坐定,語氣波瀾不驚。
這話著實騙不得人,只怕連鬼都騙不了。寧城并非要塞,城墻年久失修,若不是晉王三衛浴血奮戰,恐怕早已淪陷。就在昨天早上,北門被火炮轟擊得坍塌了一處巨大豁口,城破也就在這一兩日光景了吧。
晉王捻著酒杯朗聲笑道:“吉人天相?哈哈哈,恐怕是天怒人怨吧。當年我等兄弟七人追隨先父奮戰沙場,打下這片錦繡江山,可惜還活著榮享富貴的只剩本王一人了。本王在晉原雄霸一方,小皇帝金鑾殿上也坐得不安穩。如今寧城這里倒是個大好時機,對外可以拖延叛軍腳步,對內可以除掉心腹大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