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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面前的男子便有這樣的小習慣:他喜歡用兩根手指捏著茶盞輕輕搖晃,尤其是在他讀書時或是沉思時。故而那時不論南遙還是韓榮軒,都不敢把他的那只茶盞倒得太滿,旁人茶盞中若是有十分他便只能得到七分,多出一點兒便會被他搖晃得灑出來。
韓榮軒沒想到,陰陽之間跨過一輪后,他竟然還保留著這個習慣。
輕搖著茶盞的男子也同時輕搖了搖頭,說道:“不會,我怕你作甚?”
韓榮軒垂下眼睛思量了一會兒。他這幾日一直待在五巷口的附近,相思難耐卻又不愿再度逼迫,所以一身黑衣的他時常尾隨著徐子相,為此,二人還鬧出了不少誤會。
不過如此一來二去,兩人也熟識了不少,徐子相知道這人心腸不壞,只是從來沒有用真面目面對過他,心下好奇,便有了以上的對話。
“你若不愿......便罷了。”徐子相見韓榮軒默默不語,忽覺自己剛剛說得有些唐突,柔聲打著圓場。
“不是不愿。”韓榮軒卻說道,抬手扯下自己臉上的黑色面巾,露出斑駁又滿是黑色毛發的面龐,在昏黃的燈光下,這張臉著實有些陰森可怖。
徐子相也明顯地愣了一下,但片刻后,神態就恢復如常,他仍舊悠悠地晃著手中的茶盞,慢慢點頭笑道:“模樣還算不賴。”
韓榮軒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兀自苦笑,微低下頭躲開徐子相投過來的目光,卻在低頭時恰好趕上腿邊的小童抱著粗布老虎抬頭望向他。
這小童心思單純,所聞所見也還不多,瞧見韓榮軒不同于常人的面龐后,立刻就想到了街口那個白眉說書老者口中所說專偷小娃娃的怪物,于是小童撇撇嘴“哇”地一下哭了出來,跑回徐子相的身后不敢露頭。
韓榮軒見這小童性子率真便覺得有趣,展顏歪頭看向徐子相身后露出來的一點衣角,打趣兒笑道:“你或許不怕,但你家的這個小子看樣子卻怕得夠嗆。”
徐子相不去哄身后哭鬧的小娃娃,更不向韓榮軒倉惶解釋,而是悠然說道:“他若是多見你幾次估計就不會這么再怕了,說不定還會黏著你,不愿意讓你離開。”
韓榮軒聞言,將目光重新落回徐子相的臉上,輕聲地,帶著試探問道:“那你呢?”
徐子相不解此言,怔怔問道:“我怎樣?”
韓榮軒擱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頂著皮肉,越陷越深,“你會不會也不愿意讓我離開?”
徐子相輕晃著茶盞的動作一滯,隨后彎起眼睛笑道:“韓兄,你只是喝了兩盞茶而已,怎么還喝醉了?”
“嗯......醉得厲害。”韓榮軒喃喃道,瞧著從徐子相身后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著他的,淚眼婆娑的小娃娃。
小童見自己偷窺被發覺,忙又躲了起來,緊抓著徐子相的衣角,動也不敢動。
徐子相放下茶盞,素白瓷的茶盞和桃木桌子相碰,這聲音在夜中竟有些響亮。
“罷了,韓兄,天色也不早了,早些歇息。你若那日再得空,歡迎找我來談天。”徐子相說道。
韓榮軒扯扯嘴角,勉強笑著點點頭。
徐子相帶著那個稚嫩的小娃娃走了以后,五巷口空空的胡同旁顯得更靜了,南遙一直靠著拐角處的墻壁,默默不語。
韓榮軒一仰頭,喝盡了茶盞中剩下的,已經涼透了的茶水。這家的茶水也不知是用什么茶葉泡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