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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熱的時候味道還好,茶一涼下來,就讓人感覺苦得舌尖直顫。
咽下口中的茶水,韓榮軒抓過面前的那個素瓷茶盞,學著某人的樣子捏在兩根手指里輕搖,但不管他怎么搖,都搖不出那人指尖灑脫風雅的樣子。
韓榮軒一氣之下扔了那個素瓷茶盞,茶盞滾到桌角停了下來,一滴殘留的茶水自茶盞的邊緣流下,低落在地上。
剛剛還坐得很端正的韓榮軒看著那滴茶水落地后,抻了個長長的懶腰,將一條腿扔在長椅上,朗聲道:“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想再把他捆起來,捆上后吊起來,直到他求饒。”
半晌,無人回應他。
老魁覺得奇怪,以往他要是如此言語輕薄那個剛剛還在這里喝茶的人,南遙便必要責他一兩句,最不濟也要給他兩個不滿的眼神。老魁將曾經那個白衣男子捆在宮中清樂殿的時候,南遙還曾經在殿前石階上跪了一整夜,怎么今日卻連點兒聲音都不愿發出。
于是老魁挎下長椅起身來到巷中拐角,借著并不算明亮的月光,看見南遙倚著斑駁墻壁,垂著腦袋蹙著眉頭微微抿上唇。
老魁眨眨眼睛,他已然很久沒見過南遙露出這幅神情,上一次見到的時候,是他還抱著一厚摞子戰事折子不知應該如何回復的時候。再上一次見到,是老魁用一根細細的紅線教他玩翻繩他卻將自己的手指纏了進去,無論如何也解不開的時候。
所以老魁知道,南遙每次露出這幅神情,便必是有一件讓他不知所措的事情發生。但老魁沒去追問,而是抱著胳膊,一番漫不經心地問道:“我聽說,林家那小子又惹禍了,而且事情還不小。”
“他是被人陷害的。”談到林江宇的事情,南遙總算是發出了點兒聲音。
“這我當然知道。”老魁說道:“那小子做事雖然喜歡不留退路,但從來不會做什么不合常理的沖動事情。不過誰讓他生在林家呢,有些事兒他就得扛著。”
南遙眉頭蹙得更重。
這一細節沒有逃過老魁的眼睛,他勾起一側的唇角邪邪一笑,問道:“怎么?他被人陷害了你心里不舒服?”
南遙緩緩搖了搖頭,抬眼望了望老魁,又望了望燈火昏黃的窄窄五巷口,輕聲問道:“他會記得你嗎?哪怕一絲一毫。”
老魁怔了一下,繼而哈哈一笑,說道:“你是不是又要替他說話?別白費力氣了,既然我又遇到了他便不會輕易離開。別說是你,就算是閻王今日來勸我,我也不會改變心意。”
“我沒想叫你離開。”南遙卻極為反常地說道:“你若真下決心糾纏他我也不愿意管了。”
“啊?”這話竟弄得老魁有點兒不知所措了,“你這態度怎么變得這么快,前幾日你可還勸我死心來著。”
“隨便你。”南遙懨懨說道,“他不記得你也不會記得我,縱然容貌性子再相同,他也不會是那個曾經守在東宮的人,那個人不會回來了。”
老魁瞇了瞇眼睛,南遙這一番話說得他心里悶悶的,嘆氣問道:“不記得便不是了嗎?”
“不是。”南遙回答得很決絕。
南遙這一路上仔細思量了林江宇最后對他說的話,想著想著便想到了老魁的身上。他知道老魁只是看著任俠灑然,其實心里卻比誰都苦。南遙并不想變成如此。
雖然不知何時,林江宇在他心中已然占據了一個特殊的位子,但林江宇就只能是林江宇,倘若除去記憶換了身份,他斷斷不會認。長也好,短也罷,只是今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