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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放有些無奈地瞥了領主爹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開口:“那亞特里夏·霍恩現在豈不是很危險?”
“……是很危險。”卡薩爾·莫蘭說道,“之前他救過你的性命,所以他在和教廷的人周旋時也會把我們莫蘭家拖出來替他虛張聲勢,這點我就不追究了。可是如果他和領主府之后的往來并不緊密,又或者你做不成他學生的消息傳到了那些人的耳朵里,那些人自然會使用更加激烈、更加有效的手段來除掉他。”
“領主府和亞特里夏·霍恩從未正式結盟。”領主總結說道,“拉攏亞特里夏·霍恩確實有好處,但也有風險。我們家也并不是缺他不可——端看你的選擇,戈爾多。”
“你想要為莫蘭家爭取亞特里夏·霍恩這個合作對象嗎?”
領主的話點醒了秦放。
他和亞特里夏之間的關系并不是準師生這么簡單……他們也是被利益引導而走在一起的人。
秦放也終于知道自己的猶豫從何而來了。
但論找個老師,亞特里夏·霍恩或許并不是一個令人心動的選擇;但是作為合作對象,亞特里夏是秦放下意識想要爭取的人。
如果神院、教廷等等,是戈爾多·莫蘭人生中避不過的東西……那么亞特里夏·霍恩的存在無疑對秦放有極大的價值。
……秦放相信,自己對于亞特里夏而言也并不是毫無價值的。
想通了這一點,秦放就下定了決心。他微笑了一下,沖著領主行了個禮:“父親,我想把我和亞特里夏先生的師生關系做實,并且持續下去。”
卡薩爾·莫蘭:“這么快就想好了?”
“想好了。”秦放點頭,說道,“……我覺得,亞特里夏先生會是一個稱職的老師的。”
……才怪。
第二天早晨,秦放就恨不得收回自己的那句話。
“欸,您怎么來了?”第二天,秦放在馬肖的伴隨下敲響司鐸府的大門時,來開門的還是之前那個見過的穿著亞麻長袍的少年,但是這個少年在看見秦放之后,臉上卻流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今天是月中,每到這個日子司鐸大人都閉門不出,不見任何人的……司鐸大人沒跟您提過嗎?如果是上課的話,今天應該會暫停授課才對。”
秦放:“……”
他沒說過:)
而且今天不是休息日,也不是什么節日,除了亞特里夏·霍恩之外,其他牧師也沒用在月中不見客的習慣……這要秦放怎么預測?
合著亞特里夏·霍恩是在心里確信秦放今天不會來了是吧?
秦放這么想著,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和煦。
即使他心里已經裂開了一個大窟窿,寒風從這個窟窿里刷刷吹過去,讓他覺得一大早摸黑起床來見亞特里夏·霍恩的自己是個傻子,秦放也沒有顯露出半點懊惱的神色。
實際上他已經氣的快打人了。
他只是怕自己一發脾氣,眼前這個少年就會把大門給直接關上,那他今天就真的見不到亞特里夏了。
“可是昨天亞特里夏先生讓我回去想想,然后再來見他啊。”
而秦放具有迷惑性的笑容也大大影響了開門的少年——這位少年幾乎被撲面而來的美色所俘獲,說話的語氣也忍不住愧疚了起來,仿佛一聲不吭鴿了秦放的人不是亞特里夏而是他。
“這樣啊……可是司鐸大人月中不見人的規矩是釘死了的。月初、月中、月末,這幾天都是休息時間。您見他有什么要緊的事情的話,可以由我代為轉達,或者您寫封信,我幫您帶進去。”
秦放:“……”
馬肖貼心地從提來的木制手提箱里取出了羊皮紙和羽毛筆給秦放。
秦放:“…………”
他提筆快速地寫了幾個字,然后把羊皮紙隨意卷了卷,交給了少年。
“走吧,馬肖。”他說道,“我們改天再來。”
司鐸府。
明明窗外是晴朗的天氣,書房內的窗戶卻被絲絨制成的落地窗簾遮蓋地嚴嚴實實。原本整潔的書桌上凌亂地擺放著幾本攤開的書,還有半杯葡萄酒。
亞特里夏·霍恩躺在一旁的睡椅上,金色的長發雜亂地被他壓在身下。他抬起左臂遮住了自己的臉龐,而右手自然地下垂,掌心一團白色的、暗淡的光球,正安靜地釋放著光輝——
是治愈魔法“蘇生術”,僅一招就把秦放的血條從瀕危拉到滿格的光明魔法。而亞特里夏·霍恩此時正在忽視身體中不斷消耗的魔力儲備,持續釋放著這個魔法。如果秦放能探查到亞特里夏的血條,就會發現他的血條猛地下降了一大截,然后快速地漲回去,又猛地下降一大截——如此循環往復。
亞特里夏的臉被自己的手臂遮住,在無人能看得見的暗處里,他一只濃郁如翡翠的翠綠色瞳孔早已被染成觸目驚心的血紅色。
亞特里夏·霍恩就躺在那兒一動不動,仿佛連呼吸都靜止了。
“……司鐸閣下。”
門外響起了誰的聲音。
亞特里夏·霍恩的感官在黑暗中變得模糊而困頓。他費力地睜開眼,輕輕抽了口氣,問道:“……什么事?”
“領主府的戈爾多少爺來拜訪您,還給您留了信。您要看看嗎?”
……戈爾多·莫蘭。
聽見這個名字,亞特里夏不禁有一瞬間的恍惚。
“拿進來吧。”亞特里夏·霍恩拿起一本書,蓋在自己的臉上,他的語氣比平時還要冷冽幾分,聽起來就有股生人勿近的寒氣,“然后趕緊出去。”
隨從輕手輕腳地打開門,把什么東西放在了書桌上,然后往亞特里夏的方向看了一眼,行了個禮,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亞特里夏聽見關門的聲音,把臉上的那本書拿下去,艱難地直起身子,輕輕嘆了口氣。
他往書桌的方向走了幾步。書桌離睡椅不遠,但僅僅這么幾步,他就已經走出了些許冷汗,嘴唇也蒼白了起來。他微微皺著眉,忍耐著身體深處傳來的熟悉的劇痛,把那張邊緣光滑的羊皮紙給展開。
這張羊皮紙從顏色到皮質都是最好的那種。亞特里夏·霍恩在神院里學習的時候,也只會用這么昂貴的紙來書寫論文和一些重要的筆記,而戈爾多·莫蘭卻隨手拿來給他留了一兩行,紙上還有一大片空白,堪稱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