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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吶,好好,你跑了第二名!”
“太強了,這就是傳說中的逆風翻盤嗎!”
“差一點點就是第一!”
方舒好低頭咳嗽,弓著肩膀緩了幾口氣。
心里不可遏制地響起一道聲音:明年高三,我還要再參加一次。
或者,在別的比賽上拿第一……
“翡翡?!彼鴼?,忽然問,“我聽人說,暑假補課的時候,學校會辦游泳比賽?”
游泳是方舒好最拿手的項目。她小時候住的地方旁邊就是游泳基地,童年的假期,一半時間她都泡在那個泳池里。
“是啊,這是我們學校的特色,補課那一個月,體育課都改成游泳課,學不會游泳還畢不了業。”徐翡面露難色,“我高一游泳就考了不及格,天殺的實高,改名叫泳校算了!”
方舒好沒有附和。在她老家的學校,別說游泳課,正常的體育課都會被各個正課輪流占用,像實高這樣素質教育、百花齊放的環境,她以前想也不敢想。
長跑后勁太猛,方舒好腿軟地想坐下,徐翡用力扯著她:“別坐,喝點水走兩步……”
方舒好接過徐翡遞來的水,不到一秒,又被她搶回去。
徐翡竊笑:“看那邊,你的周栩來了,他肯定要給你送水!”
方舒好疲憊得要死,想反駁又沒力氣。
周栩從3班學生堆里走出來,徑直掠過離得近的方舒好,走向另一個人,臉上泛著可疑的紅暈,把水遞給她。
任聽雪瞟了他一眼,沒有接。
“他什么意思?”徐翡捏緊拳頭,“為什么給任聽雪送水?”
方舒好:“你管人家……”
“校草也來了!”徐翡的注意力很快被更亮眼的人奪走,“校草每次經過我們班都要和你打招呼,他的水肯定給你……”
話還沒說完,她就看見江今徹停在任聽雪面前,把手里的礦泉水遞給她。
任聽雪一改驕橫,靦腆地伸手接過。
“可惡的男人!”徐翡破口大罵,“都只看得見第一名,第二名沒人權嗎?”
跑道那頭,江今徹給任聽雪送完水之后,又彎腰從地上的紙箱里拎出幾瓶礦泉水,挨個運動員分發。
很快分發到方舒好手上。
方舒好接過:“謝謝?!?
“江今徹?!毙祠洳[著眼,不悅地點他,“中央空調可做不得?!?
江今徹一臉無語,話都懶得說,轉過身,指指自己后背。
少年身姿清瘦又高大,肩很寬,即使穿著寬松的運動服,風一吹,勻稱利落的倒三角身形就清晰可辨。
在他手指的地方,運動員號碼牌下面,還有個回形針別著個小一點的布牌,上面印著三個字:
后勤組。
方舒好疑惑:“運動員也可以當后勤嗎?”
江今徹揚了揚眉:“和自己的項目錯開就行?!?
“所以你是女子1500米的后勤人員?”徐翡說,“我記得……你前面剛跳了高,馬上又要跑男子三千米決賽了吧?”
江今徹:“不礙事。”
就在這時,新的廣播聲音響起,回蕩在操場上空:“男子乙組3000米比賽馬上開始,請運動員立刻到起點集合……”
“走了?!苯駨剞D身離開,沒走兩步,突然又轉回來,視線掃過攙扶方舒好的左右護法,似是有些無奈,爾后,又望向中間的她。
他微抬下巴,英俊面龐迎著光,意氣風發地沖她一笑:“下次,我再來看你拿第一?!?
方舒好怔住。
莫名有種心思被看穿的感覺。
突然口干難耐,她擰開手里的瓶子,急匆匆地喝了一口。
什么水,怎么這么甜……
她低眸看了眼手中藍色包裝的瓶子,才發現這不是礦泉水,而是一瓶從沒在學校超市見過的,進口的運動飲料。
方舒好眨眨眼,轉眸去他剛才分發給其他人的。
清一色的紅瓶子,都是從后勤組的紙箱里拿出來的普通礦泉水。
好像,只有她的不一樣。
……
“舒好,你等會怎么回去?”
景明的聲音截斷了記憶,方舒好回過神:“我的司機應該會來接我?!?
“馬上就結束了,你最好現在就和他說聲,讓他提前來等你?!?
方舒好握著手機,不知在想什么,過了很久才緩緩點一下頭。
晚間九點,論壇落下帷幕,與會者魚貫而出。
方舒好在景明的牽引下離開會場。
前往停車場的路上,景明忍不住問:“舒好,你那個司機,是你的朋友嗎?”
“是鄰居。”方舒好說。
“那他還挺貼心的?!本懊髡f,“只是鄰居,今天送你來還能接你回去,又不像平常去公司那樣順路。”
方舒好:“他說他就在附近接單,現在過來正好和我一起回家,也不耽誤。”
“原來是這樣。”
根據定位,景明直接把方舒好送到梁陸停車所在地。
夜風寒涼,最后幾步路方舒好沒再抓著景明,收手摟了摟外套。
經過車頭時,她裝作腳滑歪了下身子,右手按在引擎蓋上。
觸感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他騙她。
說什么送完上一單,剛到。
也許送她過來之后,他就沒有離開過這個停車場。
一直在這里等她。
耳邊響起一道與景明不同,疏懶散漫的腳步聲,停在她身旁,幫她打開副駕車門。
方舒好伸手扶住他胳膊,低頭鉆入車中。
梁陸垂眼,看見她纖細的手指抓在自己上臂,指節泛白,似乎比平常抓得用力得多。
進入車內。
車里未開暖氣,許是因為一直有人在,并不冷。
梁陸啟動車子,跟隨車流緩慢離開停車場。
車里亮著閱讀燈,并不暗,方舒好白皙的臉龐盈著暖光,依舊沉默,空茫,心事重重。
“碰上什么事了?”梁陸漫不經心問,“這么低落?”
“沒有。”方舒好眨眨眼,提了下唇角,強裝無事。
不知道裝得像不像。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照過鏡子,記得失明之前看過一些盲人紀錄片,那些盲人因為看不見人臉,不知道怎么擺弄五官是得體的,所以他們臉上的表情都非常奇怪。
車子匯入大道,平穩地前行。
寂靜占據了一切。
方舒好:“可以放點歌聽嗎?”
“這車藍牙不好使?!绷宏懻f,“聽電臺吧。”
他打開車載電臺,隨便挑了個正在放歌的頻道。
一首流行歌放完,沒有主持人插話,接著就放下一首。
輕緩悲傷的鋼琴前奏漂浮進狹窄的車廂。
是一首耳熟能詳的情歌。
“如果你眼神能夠為我片刻地降臨……”
非常不巧,車子沒有趕上綠燈,不得已停在十字路口前。
一切都安靜下來,唯有男歌手干凈低緩的聲音流淌。
小心翼翼地唱著令人絕望的歌詞。
“盤底的洋蔥像我,永遠是調味品。
偷偷地看著你,偷偷地隱藏著自己……”
方舒好忽然將頭轉向窗外,完全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