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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章和帝哈哈大笑,又罵了幾句,竟把道長給撂到一邊兒去了。
太子面皮紫脹,眼睛充血,卻只能低著頭,一言不發。
大家都搞不懂章和帝到底什么意思,只好撿著萬金油的馬屁話隨意附和著。
蘇詰和朱祁對視一眼,心知,章和帝怕是發現了什么問題。能不動聲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好不過。畢竟,此事大家都沒什么準備,冒然牽扯出來,不一定不濕鞋。
只是,他倆也沒看出這天女仙樂的玄機,心里是有幾分好奇的。
許久,章和帝才似乎突然想起徐道長還站在那兒,溫和地說:“道長辛苦了,朕和眾大臣都是大開眼界啊!道長且自回去休息。”又轉頭對程元珍道:“賞白銀一百兩。”
這卻是之前的舞女一個價位了。
章和帝又對太子說:“太子孝心可嘉,朕心甚慰。既是太子引薦的,朕也不多過問,你自看著賞個什么官職吧。”
這,是推了“驚喜”,卻又不介意太子收此人為屬官。
圣心難測,眾人只能撓頭。
第八十九章 寡姐出是非
壽宴熱熱鬧鬧得結束了。
到最后,大家也沒鬧明白,那徐道長究竟是手段通天還是裝神弄鬼。
謹慎些的,最后還是選擇稍微疏遠太子一些,對后來四處招搖的徐道士更是敬而遠之。畢竟,章和帝那態度,怎么也不像是歡喜的。但也有迷信的,或者根本是對太子表忠心的,卻大力鼓吹徐道長仙術了得,在京中掀起不小的風波。
眾人提心吊膽觀察數日,卻發現皇帝對太子一如往昔,沒有過多愛寵,卻也尊重其儲君地位。壽宴上對徐道長的陰陽怪氣,似乎只是皇帝一時心血來潮,別無他意。
這些,卻和青青沒有太多關聯了。
雖然似乎是費了老大的勁兒,卻誰也沒扳倒,有些不合算。
但是,本來青青就沒想著要一棍子打死誰誰誰。
她目前要的,是眾皇子勢均力敵,龍爭虎斗。
夏侯松本身勢大,又加封名正言順的太子,若沒有種種事端,其他皇子根本不會升起爭權奪利的念頭——自保尚且不及,哪敢再想別的?眾皇子不斗,曲青青如何能隔岸觀火,渾水摸魚?內宮前朝一派平靜,太后深居簡出,皇后有名無實,玉德妃獨寵,貴妃和珍淑妃互相別苗頭,各派系的大臣也每天每天為自己為家族爭取利益。
可說是,太陽底下無新事。
延英殿內,章和帝冷笑著用手指點了點桌案上的奏折。
對于徐道長事件,章和帝自有論斷。
本心來說,章和帝現在是極其厭憎太子的——他簡直不能想象,若是沒有之前青青送的“驚喜”,自己信了那道士,會是什么后果!是被忽悠著服食來歷不明的丹藥,最后莫名其妙的駕崩了?還是漸漸偏聽偏信,放權給太子,最后被架空,甚至被逼退位?或者,突然冒出個人來,揭開所有迷障,讓堂堂帝王,在天下臣民面前丟盡臉面?
就算現在沒什么損失,一想到又在蘇詰和朱祁面前丟了臉,不知被兩人在暗地里如何嘲笑,章和帝就想殺人!
而這一切,都是太子心懷不軌或者識人不清的緣故。
可是,章和帝只能忍了。
一方面,這徐道士的來頭,連章和帝一時半會兒的也查不清楚,所以,雖然心里憤怒的不行不行的,他卻更不好直接處置了。還要指望著借著這條線,引出幕后的大魚呢。
另一方面,沒有敲打太子,也是想看一看,這件事到底和太子有多大的關系。
想看一看,自己這個兒子,到底存了什么心!
最后,雖然章和帝心里是希望小兒子夏侯任繼承自己的皇位的。但是雖然覺得自己得上天眷顧,卻不得不防備萬一,若是在夏侯任還沒長成之前,他就駕崩了,為了夏侯家的江山,即使其他兒子他都不喜歡,也不得不讓更適合的人登上帝位。所以,他沒有選擇二皇子立為太子,就是沒有完全打著找靶子的注意,而是想著,若有萬一,或者夏侯任長大了卻不和他心意,夏侯松也是不錯的人選了。當然,如果夏侯松在這些年里,被兄弟們拉下馬來,也是他自己能力不夠的緣故,怎么能怪他這個父皇寵愛其他兒子呢?
只是,章和帝這樣的想法無疑太過了些,是絕對不能讓任何知道的。
所以,他可以寵愛、扶持’他兒子,但除非是下定決心廢太子了,章和帝是絕對不能太過于打壓太子,甚至要作出維護、信重的樣子。否則,獨孤家若是被逼急了,他的皇位可就有些懸了。
就算獨孤家是章和帝的母家,天生的帝黨,又如何?
就連他的生母,當今太后,在這兩年的種種事端里,態度和做法都有些曖昧,其他人,哪里還能抱多大希望。
章和帝又起那天晚上,青青伏在自己膝頭,長發蜿蜒纏繞,絕色的容顏帶著淚痕。她第一次正視了自己和皇帝的年齡差距,不再一味說些好聽話騙人騙己。雖然被戳中了心里最深切的惶恐與憂郁,章和帝卻沒有生出半點不悅,只剩下滿滿的感動和無法抑制的悲傷——蓋因,這個小女人,竟然求了一道“殉葬”的圣旨!
宮妃自戕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曲青青還要考慮娘家和一雙兒女。她無法承受章和帝早她一步離開這個世界,更不愿意“不能同穴”(后于皇帝死的后妃不能和皇帝同葬,這是“卑不擾尊”的意思),也知道新帝不會愿意承擔污名縱容她隨章和帝而去。所以,在那天晚上,經歷了皇帝有望長生的大喜和不過是一場騙局的大怒,情緒激動下,終于犯了忌諱,向章和帝求了殉葬的旨意。
章和帝哪里舍得怪罪她呢?
這輩子所有真心的感動和歡喜,竟然都是這個女人帶給他的。
身為一個帝王,不可謂不悲哀,卻又,不可謂不幸運。
永和宮中,綺年急慌慌地闖進寢宮。
小鳳凰夏侯重——十月生辰后,小鳳凰可算是有了名字,她一個女孩子,名字卻是從了大皇子、三皇子和夏侯任,取自《論語》“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真是尊貴至極。但是,青青卻覺得,沒了那位投江的愛國詩人,不說端午節少了幾分厚重感,便是大家取名,也真是沒了許多美感。不然,即使為了表示重視,小鳳凰只能要一個男孩兒的名字,《楚辭》里的字字句句,也總是靈秀不少的。
小鳳凰盤坐著,一手放在青青丹田處,閉目吐息,突然感覺到綺年的動靜,連忙長長吐出一口氣,收回手,窩進青青懷里,裝作睡熟了。
綺年腳步不停地進了寢殿,撩起紗帳,躊躇了幾息,終于還是覺得事情緊急,俯身在青青耳邊道:“娘娘、娘娘,出大事兒了!”
青青迷迷糊糊醒過來,先看了看懷里的女兒,見她睡得挺熟,親了親,才讓綺年等著,喚了奶娘來把小鳳凰抱下去。
之后,才讓綺年服侍著起了身,懶洋洋地道:“大中午的,這是怎么了?”
綺年也不廢話請罪什么的,直接回話:“娘娘,老夫人使人傳話——曲四小姐的丈夫日前亡故了,昨兒,她婆婆卻將她,還有曲家都給告到官府去了。說是,說是四小姐,謀殺親夫!”
青青一下子摔了杯子,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冷聲道:“擺駕,本宮要去長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