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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祁云一起江畫眉多少還是學了點講究的,暖水壺里的水隔夜之后就不能泡茶,得剛起的沸水,泡出來的茶才會湯色鮮亮香味濃郁,便是粗茶也能多出幾分香來。
廣懋當初跟江河關系親近,與之相對的,江畫眉也就對廣懋多了幾分喜愛,也不意外她會這樣費勁兒的盡心款待突然上門做客的廣懋。
這地址是廣遠查出來的,廣懋今年也參加了高考,可惜沒考中心儀的平城大學,準備明年繼續。
他父親剛起復,家里還有許多事需要捋清,忙了這么大半年還是忙得腳不著地兒的,廣懋在家里也不怎么出門跟朋友玩。
廣遠想起祁云來平城上學的消息,就讓廣懋沒事就過來找祁云敘舊,順便給祁云他們帶點東西過來。
雖然祁云一來就在平城買了院子落腳讓人挺意外的,不過想想這人是祁云又多少有些想得通了,前后掐指一算,祁云每年收入也很可觀。
家里或許不會缺糧少錢,可送不送東西不是看對方缺不缺,而是看他們自己有沒有那份良心。
廣遠是很贊同廣懋跟祁云多接觸相處的,廣懋是他如今唯一剩下的兒子了,要不然當初被下放也不至于千方百計的好生安排廣懋。
等到后來看情形不對自己也在鄉下找到了門路要往水月村去,廣遠又托人以下鄉的名頭把廣懋弄了下來,就是怕亂起來他護不住,廣懋自己也保護不了自己。
現在想來偶爾也有那么點后悔,因為保護太好了,廣懋性子還是太稚嫩單純了。
當然,也不是說再來一次廣遠就能狠下心來不管廣懋,任由他被這個特殊的年代打磨磕碰。
只不過是現在起復了又有了保護孩子的能力,所以為孩子籌謀計遠,要是再來一回,廣遠還是會像之前那樣保護好廣懋,命都沒了還要其他的有什么用?
反正等太平了之后慢慢學便是,只不過需要更持久的引導罷了。
祁云這個人對待認可的人是個好脾氣,有學問有手段,還有一股廣遠十分欣賞的政治嗅覺,廣懋跟祁云多來往,總歸會不自覺的學到些什么。
廣懋不知道爸爸為他想了這么多,只是單純的高興能再見到江河跟祁云他們。
祁云對廣懋的到來也沒多想別的,他這人一般時候不愛瞎琢磨,帶著廣懋回了堂屋,江畫眉進屋把沖好的茶水給端上來。
“平安呢?”
“在睡覺呢,中午小河回來給他帶了個小玩具,玩得忘了睡覺。”
江河上學的地方就在附近,走路也就十來分鐘的距離,中午都是回家吃飯。
兩人說了一句話,江畫眉就暫且又去廚房收拾去了,廣懋興致勃勃的抬頭看著堂屋墻上掛的畫跟字,“祁校長,原來您還會畫畫啊?畫得真好。”
當初學校里沒有啥裝飾品,祁云就自己動手寫了字用竹子裱起來掛在每間教室里,不過那會兒沒有畫畫,所以廣懋也是今天才知道祁云還會畫畫。
之前買了七八支不一樣大小的毛筆,回頭江畫眉就跟他說了,要是不能用這幾支毛筆弄出個花兒來,她就要判祁云是浪費錢敗家。
祁云第二天就裁了紙畫了幾幅畫,遠山近水小橋人家,漁翁垂釣烏棚梢,白雪寒梅半山亭,最后一幅仕女梳妝祁云用了最多調色,還做了潤彩,特意送給自家媳婦的。
找了材料來自己裝裱好就掛在了左側主臥里,即便是江畫眉欣賞不來國畫,可也看得出那仕女的面貌與她有幾分相似,細節之處甚至還透出了與她一樣的脾性。
每次江畫眉看了都覺得心里甜滋滋的,特別珍惜那幅畫。
廣懋看見的只是掛在外面壯實堂屋用的另外三幅。祁云讓廣懋別見外,叫他祁哥就好了,“回來之后家里一切可好?”
廣遠以前也沒怎么說過家里的情況,祁云也不是對他人私事感興趣的,現在問一問也就是寒暄時隨口一問,就如同“你吃飯了嗎”這樣的問句。
廣懋垂眸端了茶缸子,多少有些落寞的模樣,“還好吧,反正家里也就只有我跟爸了,當初我媽在爸爸出事的時候就離婚走了,現在又時不時上門找我,感覺挺沒意思的。”
以前一開始爸爸媽媽都不在,自己被爸爸安排在一個叔叔家,那會兒想爸爸媽媽想得吃不下飯,不是矯情的故意不吃,是真的就感覺喉嚨口頂了一口氣,咽不下去也適應不了,硬逼著自己吃幾口飯都特難受。
那位叔叔見廣懋這樣也不是事兒,最后沒辦法,就帶著廣懋去找了他那個已經又結婚組建家庭的媽。
廣懋雖然恨母親拋下他跟爸爸拋得太干脆了,可心里難免還是有些少年人的天真,總忍不住想媽媽可能也是有各種不得已的苦衷。
然而那位叔叔帶著廣懋在外面站了大半天,最后那個女人滿臉不耐煩的站得遠遠的讓廣懋以后不要再來找她,也不要叫她媽。
廣懋回去之后捂在被子里很沒出息的哭了一場,再起來就能吃下飯了,也如了那個女人的愿只當沒有這個媽。
所以說現在對方又來述說當年的危險跟迫不得己,被他的沉默惹惱了又要叫罵什么沒良心連親媽都不認了,廣懋真覺得挺沒意思的。
祁云沒追問,廣懋自己卻是忍不住叨叨起自己的煩惱來,“我都不敢讓爸爸知道她老是來找我,當年的事我怕說了爸爸會傷心,一直沒說。”
“祁哥,那個人又準備跟她現在的丈夫離婚了,因為她丈夫是紅袖章的,當初被紅袖章整下去的人不知道多少,她怎么就怕自己連累,對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人難道真的一點感情也沒有?”
廣懋自己是個感性的人,很難以理解那些永遠可以理智選擇的人。
“阿懋,不怕你覺得不自在,我認為這些事你爸爸不可能不知道,他可能也是在害怕你會不高興,所以不敢直接從根源上掐斷,回去之后好好跟你爸爸交流一下,畢竟現在你們只有彼此,做人,不管是做好人還是做壞人,一定要分清哪些人是值得自己珍惜的哪些是應該放下拋棄的。”
這不是感性不感性的,你可以善良甚至可以怯懦,但是一定要頭腦清醒,心清了才能目明。
廣懋盯著茶水沉默了片刻,最后抬眸沖祁云笑了笑,“祁哥,謝謝你。”
廣懋突然明白爸爸為什么不早不晚剛好這會兒讓他來這邊了。
兩人又隨便聊了一會兒,廣懋還說起了最近書店里新上架的《夕陽》。
“我看了好多遍了,第一遍還是熬夜看完,第二天被爸爸知道了還罰我一個白天不準看書。”
廣懋跟以前的朋友都疏遠了,現在唯一的愛好就是在家里的書房里泡著,不讓他看書就等于是讓他只能睡覺或者家里家外的閑逛。
這懲罰挺新鮮的,不過也算是剛好掐住了廣懋的人中了。
知道祁云要出帶照片跟介紹以及書末訪談問答的二期散文集珍藏版,廣懋表示自己到時候一定多入手幾本,“以后送朋友肯定特別讓人稀罕。”
這等直白又真誠的夸贊也讓祁云這樣臉皮厚的人有那么點兒不好意思。
過了會兒江河放學回來了,看見廣懋自然又是一陣高興,兩人嘰嘰咕咕的聊到了一起,祁云也回屋看了看平安,換了一身衣裳去院子里敲敲打打去了。
這里既然是要住好幾年的地方,祁云自然不會一點都不裝扮,首要的裝飾就是一架秋千,等平安大一點剛好能坐著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