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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書的大作家去學建筑系?
說出去也不知多少人會覺得稀罕,以前祁海茂還以為祁云要去北平大學走文學系呢。
不想自己變得奇葩其實已經夠奇葩的祁云到了學校附近先找了個招待所住下,然后就用招待所里的柜臺座機給老王打了通電話。
老王知道祁云要離開插隊的那個鄉下來平城,之前就托他幫忙在清苑大學附近找房子,最好是獨門獨院的那種,說是家里有兩個孩子,有院子的那種孩子跑得開。
那會兒老王想著都兩個孩子了還是會跑會跳的那種,看來這位云深先生已經三四十歲了,回城里還要找房子住,那看來不是平城本地人了,要不然即便是當初被下放的那些人,現在平反之后回來也是完全歸還曾經的房子跟財產。
至于祁云叮囑的要在清苑大學附近找,盡量找個有市場有公園有幼兒園小學之類基礎設施公共設施齊全的地方,老王就想著祁云是個文化人大作家,要把家安置在這樣學術氛圍濃郁的環境中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當老王接到電話就顛顛兒跑到約好的茶館見面卻看見長得俊俏頂多二十出頭的祁云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您真的是云深先生?”
老王回不過神來,還是不敢相信的又問了一遍。
祁云也沒覺得被冒犯了,笑吟吟的依舊點頭,“王哥,這幾年多虧了您的照顧,咱們也別太客氣了,你叫我阿云就成了,叫什么先生,實在叫我不大好意思。”
嘴上這么說,可剛才被他叫了幾聲先生臉上也一點沒不好意思的樣子。
老王總覺得自己崇拜了許久的云深先生跟他想象中的形象很不一樣,不過一時又覺得是自己多想了,愣了愣還是順著祁云的話應了兩聲,“是是是,怎么說也是認識四年多了,這樣確實太客氣了,您也別叫我王哥,叫我老王就成了。”
哪有這樣的大文豪喊他哥的,跟街頭小混混似的。
客氣完稱呼雙方也算是進入初步相交的程度了,祁云決定往平城考大學的時候就已經寄信給老王說過房子的事了。
一開始是讓他幫忙打聽留意一下,之后接了通知書,就確定了房子挑選范圍,托老王向有門路的人給尋摸著,這么幾個月老王也確實盡心,按照祁云的要求給找了三處,都是老院子。
原本這種地方也不好找,主要還是房產這一塊兒很少有人愿意買賣,不過去年到今年平反回來的人越來越多了,很多人也被歸還了老宅子。
可有些人有工作上的調動,有的人又已經在別的地方安家落戶了,所以私底下也就有了愿意賣老宅的人。
像是老王幫忙找的這幾套房,以前也都是文化人被弄下去的那種,甚至有些是當年在清苑里教書育人的那種真正有大學問的先生。
可那會兒文化越高本事越大越被整得厲害,祁云就聽曾老說過他曾經以為博古通今擅長多國語言的老同事被直接活活打死了,許多人,你根本就不知道到底誰是兇手,也可能所有人都是。
那些被歷史掩藏的字里行間,誰也不知道隱藏了多少人的血淚,老王說起來也是直嘆氣,卻又不敢多說什么。
謹小慎微似乎還被年代刻印在人的骨子里,讓人不自覺的被驅使著在一個名叫規矩的圈圈里打轉。
最后祁云選定了一處位置最清幽的四合院,旁邊有個小公園,公園里還有條從清苑西校區那邊轉過來的小河,河邊又有楊柳,周圍的院子也沒有被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租出去,人員不會太復雜。
祁云第二天早上帶江畫眉他們一起出來吃了早飯溜達著來這個院子外看了看,確定大家都挺喜歡的,回頭找老王牽線跟房主見了面,就把房子給買了。
江畫眉一直以為他們是租,誰知道自家男人出去一趟再回來,一家的積蓄就掏光了,噢也不算掏光,因為還剩下二十多塊錢。
“放心吧,散文集前幾天就已經在印刷第二冊 了,老王今天就給我帶了錢過來。”
四合院不算太大,也就正房三間房的那種,側耳房有廚房跟廁所左右分開,空出來的院子倒是還算略大,不過沒房子的空院地是不怎么值錢的。
最后成交價五千多,其中有三千還是當初祁云給凝開芳寄回去凝開芳幫他們攢起來準備買房的。
之前凝開芳還不準備把錢給祁云的,不過后來杜山直接給送了一套在懷城的房,凝開芳想著也沒必要再買房,就把錢給了江畫眉,讓小兩口到了平城也好過日子。
若是凝開芳知道自家兒子到了平城還沒過幾天就把家產全給揮霍光了,怕是要從懷城一路追到平城來,就為了用鞋底子抽死自家這個敗家兒子。
江畫眉雖然知道祁云一下把五千多都給花光了,心房差點兒停跳。
不過好在姑娘年輕,身體好,再加上跟祁云也一起生活了這么幾年了,思想上可以說被祁云同化了不少,也就第一時間聽到的時候心抖了抖。
之后想到在平城居然有了自己的房子,心里還是挺踏實的,至少就算要餓肚皮,好歹也有了遮風擋雨的落腳地了。
江河跟平安兩個就純屬完全沒想到這茬的主兒,聽兩個大人說這里就是他們這幾年在平城的家了,兩人高興得在院子里跑了好幾圈。
當然,平安基本就是被他小舅舅拎著兩條胳膊跑的。
這院子雖然自從收回來還給房主之后就空置下來沒人住了,可房主準備要賣掉,自然要提前找人修葺打理一下,殘磚破瓦可賣不出什么好價錢,看起來也有些失了禮貌。
所以這會兒房子看上去除了房里有些灰塵以外,倒是一切都不錯。
江畫眉現在有了要省錢的迫切感,所以一行人也沒有回招待所住了,一家人挽起袖子麻利的該擦的擦該掃的掃,也不用選什么搬家的吉日了,隨來隨住百無禁忌,今兒就住進去得了。
從懷城寄的包裹還沒到,祁云拿了票去買了些必備品回來,江畫眉一時沒走開就讓他自己一個人去了。
結果等祁云花了幾大百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來,江畫眉看著剩下的那零零碎碎一百來塊錢,深深的嘆了口氣,深覺以后真不能一時疏忽讓這敗家男人去買東西了。
祁云還不知道自己又被嫌棄了,搬新家么,當然要把該買的都買了,這燈籠掛在房檐下多好啊,晚上點了蠟燭一掛,朦朦朧朧的橘黃色燭光就籠罩了院子,起夜上廁所都不用抹黑了。
這對聯算了,一看就是過年剩下來的,還不如買紅紙回家自己寫,那毛筆大小號也都多卑幾只吧。
喲這小包好看,平安背了出門去公園玩,剛好給他放他的小竹水筒,平安買了那小河肯定也要買,去新學校上學當然要有新書包啊......
轉轉悠悠祁云就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來,看著堆滿了堂屋桌子還在地上擺了不老少的東西,祁云心里還挺高興的。
原本還想說叨說叨這敗家男人的江畫眉瞅著祁云眼角眉梢的喜悅,到底沒忍心再說什么,琢磨著也不知道平城這邊情況怎么樣。
當初他們離開李家鎮的時候火車站都已經有了挽著籃子蓋著布頭悄悄賣吃食的人。
二月里祁云他們從懷城上來,安置住處又花了兩三天,等到還沒來得及布置細節,祁云就拿了通知書去學校報道了。
跟祁云一起上來的這一批人員成分是比較復雜的,有的是已經工作好幾年的人,有的是在鄉下種地許多年的老三屆。
當然,也有運氣好才從高中畢業出來就遇上恢復高考的,年紀相差大,外貌也好似三代同堂一般,可精神面貌卻都差不多。
這才剛開學,圖書室幾乎就爆滿,走在路上人人幾乎都在討論學習,沒有討論的人咯吱窩下面也必定夾了一本甚至幾本書,端著飯盒腳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