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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鈺連忙應了一聲。
隨即,李燕貞又道:“晨曦公主是個沖動的性子,大約是自己一個人跑到太廟去找郭六畜了,派些人護送,徜若太廟中果真有太上皇的人想動郭六畜,記得拼死,也一定要把他救下來。”
沈鈺再應一聲,喚了內侍們進來,把瘦巴巴,膽小如鼠,此時已嚇的不會說話楊喜給帶走了。
李燕貞站了起來,見皇后孔心竹走了進來,苦笑一聲道:“你方才在后殿,可聽見了否,楊喜說朕藥丸中的水銀是郭嘉下的。但年姐兒一口咬定,說楊喜是在誣賴人。
未做皇帝的時候,朕總是怨父皇搖擺不定,不能明辯事非,真正年姐兒和楊喜的證據擺到眼前,朕才發現自己也難以分辯事非。”
孔心竹自從做了皇后之后,因李燕貞這個皇帝在養病,閑來無事,總是趕著她收拾打扮自己,如今每日也要護養自己的肌膚,發飾,衣著也是極盡華麗。人常言女為悅已者容,有李燕貞多贊兩句,她自然就更上心于妝扮自己了。
這不,她穿著明黃面的鳳尾大袖,頭上金鳳貼鬢,點翠盈盈,雖說上了年紀,反而比初初嫁給李燕貞的時候都明媚動人。
一笑,孔心竹道:“水銀是誰下的,這個咱們暫且不說。我只問你,郭六畜待你的年姐兒好不好?”
李燕貞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孔心竹又道:“他待甜瓜好不好?”
李燕貞再點頭。
孔心竹于是再道:“女婿而已,只要他待你女兒好,待你大外孫子好就行了,至于水銀,朝政,我不懂那些,雖說你做了皇帝,我做了皇后,可我仍只是個平凡婦人,于孩子們,只求一個字,就是他們萬事都安。”
李燕貞扶過孔心竹,笑道:“當初,在金城的時候,朕也是這樣的想法。但當牽扯上權力,政治,父親對于女婿的看法也就不單純了。得多謝皇后提醒朕一句,往后,但凡有這些事,你也記得提醒朕一句才好。”
孔心竹挑眉掃了李燕貞一眼,未說話,扶著他出了殿,去看長樂殿外的夕陽。
李燕貞小的時候,經常在這殿外的回廊上看日出,看夕陽,年青的時候愛的是能溫柔解語的美人,于王妃孔心竹從來不曾多看過一眼,甚至不知道多少回想休了她,休了這段為了牽制兵權而指配的婚姻,逃離婚姻的墳墓。
豈知到他老了,身體有病了,力不從心了,她二十年如一日,反而沒怎么變過。如今還是當年的樣子,叫他當初厭煩不已的直性子,如今看來,率性直爽,在這后宮的勾心斗角中,委實是股叫人坦然舒適的清流。
雖說不算至美,但打扮起來,成熟婦人的風韻在夕陽下也格外動人。
李燕貞在少年時,曾恨不能逃離婚姻的墳墓。可人到中年,病魔纏身,此時才真正感謝有孔心竹,有她這粗燥直爽的墳墓,自己才不至于像自己的父親一樣,死無葬身之地。
向攜望著夕陽,他一半在安慰孔心竹,一半也是安慰自己:“只要郭六畜心夠誠,他定然會突破困難險阻,回來的。”
太廟離皇宮并不遠。
就在皇宮午門外東側,距皇宮約莫二里之遙。
郭萬擔不過老臣,吳氏更是無名之輩,李極為了能讓倆人配享太廟,甚至為郭萬擔賜封了國公之位,并封吳氏為一品誥命夫人。但就算如此,以他們的資歷,也只能將牌位供在配殿最末尾的角落里。
郭嘉與沈太傅看罷了地方,便準備要出太廟了。
沈太傅平日里最討厭郭嘉,向來給他沒臉的,今日也不知為甚,旁征博引,談古論經,說了個不亦樂乎。他畢竟是博學的鴻儒,又是甜瓜和昱瑾的先生,郭嘉雖于朝堂上處處挾制于他,但也不得不放低姿態,尊重于他。
聊到千年歷史,江山更迭,老太傅便帶著郭嘉出了太廟,卻是找了一處小酒館坐了下來,要了一碟茴香豆,一碟花生米,推杯換盞的聊了起來。
郭嘉若在平日,并不飲酒的,因今夜夏晚和甜瓜都要回家,也是高興,遂不再推辭,接過沈太傅的盅子就多飲了兩杯。
要說是個無賴,或者陳雁西那樣的真漢奸,下藥蒙人也就罷了,但沈太傅這樣博學多才的大儒,郭嘉斷然想不到他居然會下藥蒙自己,多喝了兩杯,混身神力全無用,居然給沈太傅藥翻了。
在沈太傅試過鼻息,再喚了兩聲,確定郭嘉被蒙翻之后,酒館里原本的食客,帳房,柜臺,伙計,所有人總攏著圍了過來,連抱帶扛的,就把個郭嘉給扛下樓,裝進了一輛馬車里。
要說趕的早不如趕的巧,恰此時,夏晚騎著匹快馬,本是準備要往太廟去的,于街上拍馬跑著,遙遙便見一群人鬼鬼祟祟的,抬著人正往馬車里裝。
郭嘉那兩條長腿,麂皮軟靴,夏晚再不會認錯,腿夾著馬腹,她拍馬便趕了上去。
第153章
就在太廟外朱色大門上,站著個鶴氅飄飄,身形高大,風度儒雅的男子,這人恰是孔成竹。
他身邊還簇擁著一群朝臣。
手里持著把扇子,孔成竹指著不遠處的馬車道:“當初在關西,北齊人屢屢逼進金城關,但損兵折將無數,就是攻不過龍耆關。當時,我大魏軍中有一員叛將,名叫陳雁西,他奉北齊人的命令,給郭六畜下了一味號稱天下奇/毒的毒/藥。
據說,那味毒/藥只需一滴,就能融化一匹駱駝。但郭六畜并沒有死,他只是暫時失去了他的神力,而北齊人正是借此才能攻入龍耆城,攻破金城關,造成八年前那一場傷亡殘重的大戰。”
站在他身邊的,恰是皇帝李燕貞派來,應該來幫助夏晚保護郭嘉的沈鈺。
但是,如今的朝臣,皆是一派倒郭揚孔之心,所以,沈鈺違抗皇帝的旨令,是站在孔成竹這一邊的。
他問道:“既郭六畜百毒不侵,孔先生您用的是什么藥,居然就把他給迷暈了?”
孔成竹笑著下了臺階,朝馬車走過去:“這個自然不能告訴你,你只要知道,為了配這一味藥,為了能讓他失去他的神力,我們孔府花了百萬巨資就好。”
沈鈺緊跟在孔成竹身后,抱拳笑道:“咱們大魏江山的穩固,就全靠國舅爺了。”
如今李燕貞為帝,按理來說,孔成竹是不該被稱為國舅的。但他是皇后孔心竹的二弟,是皇上嫡子李昱瑾的正牌舅舅。大皇子昱元是庶子,天性柔弱,不堪大用,將來能繼大保的,除了昱瑾再無別人,所以沈鈺投其所好,便要稱孔成竹一聲國舅。
孔成竹手拍著折扇笑了笑,道:“沈兄,為官也是修行,孔某一片誠心,是為朝廷,也是為了皇上,今日咱們是奉太上皇的密令把郭六畜送入皇陵,此事你們可得替孔某在皇上面前明辯。
便將來郭六畜死于皇陵中,不是孔某殺的,而是太上皇上的。再者,晨曦公主,還得你們力薦,只怕皇上才肯嫁予我孔成竹。”
沈鈺連忙道:“這個自然。”
孔成竹揚起手中扇子,在半空中停了停,兩道修長勁挺的眉毛微微一顫,隨即將扇子拍入手中:“把他扔進皇陵去。”
要說,人也是奇怪。
若真說為了大魏江山安定,孔成竹一個外臣也不致于跟太上皇合作,殺郭六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