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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與權位相伴的,往往就是美人。能怎么辦了,孔成竹苦笑一聲,心說,活到二十五歲,我終于遇到那么一個靈魂投契的女子,若無她相伴,一生如庭前的花開花落,草木一秋,也就過了。
但有她相伴,那花開會綴上繁華二字,那花落也會有凄涼而又別致的美好。
在洞息達練人生之后,他如今唯一的興致,是去征服馬上那個外表軟糯,靈魂高傲的公主。
最終征服她的心,也許會是他此生成就感最大的一件事情。
可想要征服公主,就必須跨過郭六畜的尸體,所以,他只能和李極合作。
但孔成竹多狡猾的人。太上皇雖說高高在上,但畢竟已經失去了曾經的權威,而郭六畜還是皇帝的女婿,要真要是叫他孔成竹的人親手殺的,他這輩子絕無可能娶到晨曦公主。
所以,孔成竹也就只是把郭嘉迷暈,送入皇陵而已。至于入皇陵后,失去神力后的郭嘉,生,或者死,那將是一段格外漫長而又難熬的生死之途,等著郭嘉自己,把小命葬送在里頭。
揚空馬鞭一聲脆響,隨即車駕緩緩駛起,再一聲鞭響,馬匹疾馳起來,載著被迷暈的郭嘉的馬車,便朝著城門方向快速駛去,前后護戌的,皆是孔府的府兵。
孔成竹深深出了口氣,回過頭來,正準備和沈鈺等人一起回朝,只聽揚空一聲馬鞭響,隨即臉上火辣辣一陣燒痛,居然是有人一馬鞭就抽在了他的臉上。
“常常聽聞人說,北有郭六畜,南有孔成竹,倨守關東關西,才叫我大魏江山能夠固若金湯。郭六畜如何本公主不知道,但孔成竹卻是個偽君子,不折不扣的小人?!?
夏晚一馬鞭抽過,勒停了馬,指著孔成竹道:“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
堂堂公主,穿著件窄袖的素簪子,頭上也無甚釵飾,修腰緊裹著騎在馬上,一只柔腕提著馬鞭,柳眉倒豎,見孔成竹回過頭來,揚手又是一鞭子,破風抽了過來。
沈鈺立馬上前,揚手就拽住了夏晚手中的鞭子,抱拳道:“公主,臣等也是為了大魏江山好。您是與郭六畜有夫妻之實,但您也是咱們大魏的公主,臣懇請您為江山,為皇上,為了二皇子著想,好不好?”
夏晚的馬叫他們牽住了韁繩,馬鞭也叫沈鈺扯著,想走走不得,想要下馬,又怕孔成竹會直接把自己拘起來。
皇權是什么,狗屁,身為一國公主,她此時眼睜睜看著載著丈夫的馬車離自己遠去,照樣什么都做不了。
“放開?!毕耐淼溃骸吧蜮暷銈€狗賊,徜若再不放開,明兒全公主就給皇上進言,叫他斬了你?!?
沈太傅恰在此時趕了過來:“都愣著作甚,把晨曦公主抱下馬,先請進太廟去,等郭六畜確定進皇陵了,再把她放出來就好?!?
這原本兢兢業業,認真教授兩個孩子學業的老太傅,夏晚一直以來都頗尊重他的,概因覺得他在老臣之中,還算是個開明大度的。
此時看他一臉冷戾,眸中滿滿的殺氣,全然不是往日可轉寰的樣子。
再一個個掃過來,這滿朝的臣子,無論老的年青的,上下一心擰成股繩子,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欲要置郭嘉于死地的堅決。
夏晚奪不來自己的馬鞭,更可笑的是,一些年老的大臣們一人一根,就抱住了她的馬腿,那馬不停撩著蹶子,甩出去一個,立馬又有一個竄上來,就抱住了馬蹄,絕不肯叫她離開半步。
便在水鄉鎮的時候,金城關的時候,在一個人去跳黃河的時候,在甜瓜犯病的時候,夏晚也沒有此刻的無助。她明明是公主,天下一切都是皇家的,可她卻連一根馬鞭也抓不住,她騎在高高的馬上,眼看著那輛馬車越駛越快,已經漸漸離開了她的視線,偏偏她就無能為力。
她也一直懷疑,一直不相信郭嘉的。
可這么些年,她也漸漸悟出郭嘉的脾性來,他就那么個不善言辭,不善表達,空有一身力量,像他老爹郭萬擔一樣忠誠,勤奮而又克已,內斂的人。
但是世人不了解他,也不理解他。
或者說,他們也是了解他的,只是各人為了各人的心思,為了各人的目的,各懷鬼胎,就齊心協力的,就想要把他給誅殺掉。
馬鞭叫人奪了,而她的馬叫群臣簇擁著,離孔成竹越來越遠。
這些人抬起一匹馬,連馬帶公主,就準備給關進太廟去了。
馬上的公主兩眼泛著淚花,一直牢牢盯著離她越來越遠的男子,忽而一揚手,也不知個什么東西飛過來,砸在他臉上。
孔成竹隨即一把抓住,持到手中一看,是一只還帶著她體溫的繡鞋。他隨即猛然一閉眼,她的另一只繡鞋也砸過來了,這回正中鼻梁。
那張鵝圓的小臉上,兩頰或是因為生氣,浮著淡淡的桃粉,兩眼滿滿的鄙夷與恨,就那么直勾勾的盯著孔成竹。
而他終究不曾眨眼,坦然的,回盯著她。
太廟是個存放祖宗牌位的地方。
夏晚叫一群老臣們連簇帶擁的,就給搡了進去,扔進了大殿里。
李家江山也才不過短短三十多年,除了天地宗親師,并沒有太像樣的祖宗。所以,大殿中牌位并不多,空蕩蕩的。
等天漸漸黑了之后,就覺得冷了。
四月半的暮春,外面鴉雀無聲,而殿內,就只有幾尊冷冰冰的牌位,明黃和靚藍,以及大紅染成色的一尊尊牌位,像戲臺上一個個油彩畫過的臉譜,或者說是鬼魂,只要看一眼,就無端叫人心頭發麻。
夏晚鬧過,也砸過門,但沒有人應聲,也無人肯放她出去。
吼疲了,也鬧累了,心知沒人會放自己出去,夏晚兩只手上的指甲都抓禿了,就一下下的,拿頭撞著那厚實古沉的大門。
她初入長安的時候,其實并沒有想過回金城,回水鄉鎮。反而,更愿意呆在長安。畢竟長安更繁華,于甜瓜來說,能受到更好的教育,于孫喜荷來說,也算是養育她十二年的孝敬。
她之所以在郭嘉面前說要回水鄉鎮,也不過是因為怕郭嘉要篡權,想把他帶出權力中心而已。
而此刻,她找到了親人,得到了世間的女子們做夢也想象不到的榮華富貴,天下至尊,皇帝是她的父親,確實疼她愛她,那種愛,不需要天天相見,夏晚都能感覺得到。母親雖不是生母,但待她好,好的沒話說,疼她就像親生母親一樣。
甚至于待她比親兒子昱瑾還要好。
可她就是無比的想回到水鄉鎮,回到那片甜瓜滿地的沃野上去。
李燕貞的皇位,她的公主之位,以及普天下的百姓如今所享有的安寧,是郭嘉從十三歲起沙場苦苦征戰換來的。
可他們都忘了吧,或者故意的忽略了他曾經的戰功累累吧。
夏晚不知道郭嘉此時活著,還是已經死了,但李燕貞那個皇帝是被架空的,孔府掌有兵權,孔成竹也是侍郎,郭嘉落到孔成竹手中,肯定是活不了的。
要真正見到郭嘉的尸體,夏晚怕自己會瘋掉。
她曾是為了沖喜而嫁的郭嘉,可到今日,真正看著他快死了,才突然發現,只要她活著,睜著眼睛,就永遠都無法接受她還活著,他已經死了這種可怕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