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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俏見自己當真用這種方法吊足了胃口,忍不住也笑得歡暢。她向眾人躬身致意,說:“感謝諸位一起動手,幫我一道烹制了這道佳肴!”
緊接著,有侍應生進來,手中舉著一只巨大的金屬鐘形蓋,蓋在正在燃燒的木炭上方,少時再打開,里面的木炭,還有眾人扔進去的果木,零零碎碎的果干果脯之類,也都停止了燃燒,有裊裊的青煙在廳中升起。
只見阿俏手持一只銀盤走上前,右手取了一枚長柄餐夾,夾出一塊木炭,輕輕抖了抖,然后放在銀盤正中,然后右手持刀,左手持叉,動作非常標準,竟然將那黑色木炭最外面的一層表皮輕輕地剝去,露出里面一團淺色的禽肉。
“這不是木炭!是雞肉!”
已經有洋人率先喊了出來。
阿俏沖對方微笑,點了點頭:“是雞肉!”
可是她手下卻不停,依舊是將雞肉切開,只見雞肉里面尚且還裹著胡蘿卜、金針菇、水芹菜等幾種蔬菜,緊緊地卷在雞肉中,紅紅綠綠,顏色搭配得格外誘人。
原來,阿俏早先呈上的那些“木炭”當中,只有為數不多的幾枚乃是“真”木炭,其它則是將雞胸肉裹上蔬菜之后,再用兩三層海帶包裹起來。這些包裹好的雞肉海帶卷都被阿俏用明火稍稍炙過,頗有些灰頭土臉的樣子,看起來與尋常木炭一模一樣,即便當面放在這么多人的眼前,竟然還是將所有人都騙過了。
這回是阿俏親自動手,將每一枚“木炭”都慢慢打開,切成兩半,盛在盤上,由侍應生一一呈給席間眾人。
“有意思,有意思!”終于有人明白了阿俏這“似是而非”的障眼法,高聲說:“我們一直在琢磨到底哪樣是能吃的,哪樣該放在火上烤,卻不知道我們在等待的主菜,一直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烹飪著呀!”
阿俏點頭微笑,說:“不過,這雞肉卷烤制的過程中,諸位適時加入了各種果木,果干和果脯,所以這些味道都會對這雞肉卷的本身有影響。”
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將呈上的雞肉卷切了,嘗了一口,慢慢地琢磨:“好像是,我記得我往那木炭里扔了兩塊杏脯,現在這雞肉好像真有杏脯的味道!”
“真的么?真的有這么神?”
不少洋人聽了這鼓勵,也動手去嘗試。一時間,各種味道都被他們描述出來。
阿俏微微抿著嘴,心里好笑。
其實這雞肉卷用兩三層海帶裹著,待到雞肉炙熟的時候,的確會帶上一些海產的氣息,但是絕不至于往火里扔了杏脯,就會有杏脯的滋味。
這杏脯的滋味,其實還是留在空氣中那!
剛才擺在席上那么多雜七雜八的物事,其實是為了分散食客們的注意力,不讓他們將注意力放在席間的“木炭”上。與此同時,食客們自己動手,炙烤席上各種帶著濃郁香氣的果木、果干,也增添不少樂趣,為他們即將品嘗的雞肉卷埋下伏筆。
“那,這棉花糖也是用來增加甜味的么?”
阿俏使勁兒繃著臉,才沒笑出來,她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說:“是的,能增加甜味,會讓雞肉卷的風味更加調和。”
其實是讓空氣中的焦糖香味調動起大家的胃口。
但這增加了空氣和人心里的甜味,所以,她也不算說錯。
這就是她受到“叫花雞”的啟發(fā),按照洋人出的難題,做出來的一道海味雞肉卷。將調味之后的雞肉卷做成木炭的模樣,混上真正的木炭,直接擺在眾人眼前炙燒。因有外面一層海帶的保護,里面的雞肉燜烤至熟,原理與叫花雞被封在黃泥里被燜烤而熟是一個道理。
但是這海帶之中包裹的,不是整雞,而是最易熟的雞胸肉。阿俏算準了時間,點燃了木炭之后便離開,二十分鐘之后回來,熄滅火焰,將雞肉取出,那時的火候正好,雞肉的口感也恰到好處。
整個菜式的烹制過程一波三折,宛若一個小劇場,到最后謎底揭開的時候,與座之人,一起會心一笑。
這次“三道難題”的結果顯而易見,阿俏妥帖又聰明地完成了所有的任務,給人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
洋人們干脆聚起來商議對策。
此前中華一方輸了兩場,不,輸了一場,一場無法評價;本來眾人都以為中方必輸無疑的,沒曾想竟讓阿俏給一下子扳了兩場回來。
洋人們頭湊著頭商議:“那位密斯阮太厲害了,下一場是最后一場了,我們不能再讓她出面了!”
“可是我們理論上沒辦法替對手決定由哪一位名廚出場啊!”
“嗯……這個確實得好好籌劃!得想個法子,讓對方以為是由阮小姐應戰(zhàn),其實到最后卻又不是阮小姐應戰(zhàn)。”
“是,這確實得好好商量一下!”
而中方那邊倒是有不少人對阿俏又羨又妒,口氣酸溜溜的。
“得虧有阮小姐挺身而出啊!若是只有我們這些人,豈不是要被洋人出的這些難題都給難倒了?”
“是啊,今天見到阮小姐呈上的這幾道,真是大開眼界,大開眼界。”
話里酸味兒慢慢的,那意思顯然是,阿俏今日做的那幾道菜,若是換了旁人來,也一樣可以啊,用葷物煉油,誰不會啊;煎釀鰱魚,會的人也不少;最后那海味雞肉卷,看著出奇,說穿了也不難,在座的都能……
阿俏聽了并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說:“我這也不過是一點點雕蟲小技罷了,在座各位大師都有強過我的拿手絕活兒。要不,下一場,哪一位大師手癢了想教洋人開開眼界的,請盡管出手,不用顧著我!”
她把話撂下,反倒沒人敢了。
阿俏扳了兩場回來,所以下一場是決勝之局,若是哪個傻子貿貿然出頭,贏了還好說,若是輸了,豈不是一世英名毀于一旦?還不如穩(wěn)妥起見,讓阿俏去出頭,擋上這一陣,對誰都好。
于是中方這邊依舊是定下來由阿俏應對。
對方卻遲遲不愿告訴阿俏到底是什么題目,洋人們只說要到比試那一天臨時通知,反正肯定不是需要阿俏特地事先準備的。
這一場比完,阿俏決定好好休息一下。沈謙只帶她在上海周邊轉了轉。這里附近原是有不少水鄉(xiāng)小鎮(zhèn),一下子教阿俏又生出些思鄉(xiāng)的情緒。沈謙見了,暗暗決定,總得找個機會,帶她回潯鎮(zhèn)一趟,或是將她在潯鎮(zhèn)的那些親人,都帶到上海來與阿俏團聚,才是正理。
不久對手定下了日子,送來了通知,請阿俏屆時什么也不用帶,直接前往錦江飯店便是。
阿俏聽了心中暗自納悶,卻始終有些想不通——一名廚師,要考校廚藝的時候,真能什么都不帶嗎?
這天晚間,沈謙卻出人意料地帶了一人前來與阿俏相見。
“狄九叔!”
阿俏見了,激動地幾乎說不出話。
“阿俏,沈公子!”狄九望望站在他面前的這一對年輕男女,簡直如一對璧人,“恭喜你們,恭喜你們終于得償所愿,共結連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