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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兒把她所做的云林菜式全都吃光光,這是對她最好的鼓勵,與最大的肯定。
第87章
靜觀師太在宴席之間,將故意前來示威的李善人請到一旁,兩人單獨說話。
阿俏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只遠遠地看見師父靜觀臉色平靜,反倒是李善人聽著聽著有些臉色難看,回了靜觀幾句。隨后靜觀不知說了一句什么,將李善人氣得渾身顫抖,伸手指著靜觀,激動地道:“你、你……”
隨后他一甩手,冷淡地道:“隨你的便!”
說完這李善人便走了。
阿俏趕緊迎上去,扶住靜觀。靜觀師太也扭過臉來望著阿俏,柔聲說:“孩子,沒事兒的,這件事……為師能想辦法解決的。”
室外春光正好,阿俏怔怔地望著靜觀。她頭一次見到靜觀這副模樣:雙眉發(fā)白,頭上原本烏青的發(fā)茬兒已經(jīng)不再是黑色的了,眼角魚尾紋已經(jīng)非常深,雙眼有些渾濁,唇角則已經(jīng)開始向下垂。
與近兩年前她第一眼見到的靜觀相比,她的師父,已經(jīng)無可避免地顯出了龍鐘老態(tài),可……可這不過一兩年的功夫而已啊!
“去吧,去謝謝那些賞光出席的鄉(xiāng)親,應承他們?nèi)罩竽阋欢〞o他們驚喜。”
靜觀指指室內(nèi)。
阿俏奉命去了,少時又急急忙忙地奔出來。她見到靜觀師太正扶著墻,緩緩地蹲坐下去。
“師父、師父……”
阿俏膽戰(zhàn)心驚。
靜觀師太時時勞作,身體一向康健,這般突然顯出頹態(tài)與病容,是此前從沒有過的事。阿俏慌了神,伸雙臂撐住靜觀的手臂,將她扶到室內(nèi),又趕緊奔下去給她倒了熱茶。
鄉(xiāng)民之中就有郎中,趕緊上來給靜觀師太把了把脈,只說沒事,看上去像是勞累過度,需要靜養(yǎng)。
“靜觀大師若是病了,那三日之后的素席面……”有人忍不住開口詢問。
郎中看過靜觀的狀態(tài),搖了搖頭,開口勸道:“大師,佛前獻祭雖然重要,可是您的身體也很要緊,畢竟歲月不饒人,您一把年紀的人了,總要好好保養(yǎng)才是。”
靜觀思索片刻,便當著眾人的面對阿俏說:“三日之后……就要全勞煩你了,莫要讓這些人,這些指點過你,幫助過你,相信你的人失望……”
眾人便得知,四月初八那日佛前的素席面,那副傳說中的《輞川圖小樣》,將會由眼前這年輕姑娘來主理了。
阿俏一臉憂急,趕緊點了點頭,握著靜觀的手,轉頭請了幾位年輕力壯的鄉(xiāng)民,和那位郎中一起,陪她一起送靜觀回西林館去。
自此,靜觀便在西林館自己的禪房里靜養(yǎng)。
惠山一帶不少人聽說靜觀大師病倒,紛紛前往探視。有些因為李善人的緣故而未曾出息那天“云林小宴”的人,也大多心中存了愧疚,紛紛偷偷摸摸地上山來看望靜觀大師。
靜觀卻一概在禪房里閉目養(yǎng)神,三天之中未曾出房門一步。
阿俏與她的師姐們則一面照料靜觀,一面著手準備佛前的素席面。三天光景,在忙忙碌碌之間一晃而過,阿俏壓根沒有時間憂慮素席面能不能為鄉(xiāng)民們接受,她唯有盡到自己的本分,努力照顧好師父,同時也依著以前早就設計好的,將《輞川圖小樣》一點一點全部準備出來。
四月初七那天,她由慧云師姐相陪,下山拜見惠山禪寺的住持方丈,說了幾點請求。住持一一都允了,又問起靜觀的病情,見到阿俏與慧云的神色,住持也曉得不容樂觀,只能寬慰兩人幾句,念了一句佛偈。慧云表示凜然受教;阿俏卻睜著一對眼,不知所云。
到了四月初八那天清晨,阿俏起了個大早,先去看了靜觀,見靜觀氣色尚可,便為她喂了些粥水,然后給她披了外袍,問她愿不愿意出去走走。
靜觀扶著地面緩緩起身,來到禪房門口,眼望著這日明凈的藍天,聽著清晨林間風拂竹葉的聲音,沖阿俏一笑,只說:“阿俏,師父今日覺得很是高興,畢竟多年來的執(zhí)念終于能放下了。能完成老父的心愿,師父在世,再無所求了。”
“師父,請您放心吧!”阿俏口上這么說,心里卻沒有多少把握。到了這一刻,她唯有全力以赴,可那結果如何,卻只能交到老天手里了。
“去吧!孩子,師父不下山了,只在這里等著你的好消息。”靜觀溫和地說,雙手一送,將阿俏往禪房外送了出去。
阿俏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心中隱隱約約地覺得有些異樣。
去年今日,她頭一次聽靜觀大師詳述心中的執(zhí)念,對父親的抱憾,頭一次明白了靜觀師父培植她傳承“云林菜”的心有多么懇切。
可是靜觀也說過,這條路很長很難,而她會陪著阿俏一起走下去。然而今日這佛前獻祭,靜觀卻雙手一推,將阿俏送了出去,讓她獨自面對。
阿俏走到一半,回頭看看靜觀的禪房,只見靜觀已經(jīng)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坐下開始打坐。阿俏強自按捺下心中的疑惑,趕緊來到后廚,與師姐們一起,為在惠山禪寺里的佛前獻祭做最后的準備。
今日惠山禪寺貼出了告示,因為大雄寶殿內(nèi)需要準備佛前獻祭,所以在吉時之前,不會對外開放。待到吉時,候在殿外的香客便可入內(nèi),欣賞供奉在佛前的素席面,包括那一道讓眾人期盼了整整一年之久的《輞川圖小樣》。
在外候著的人們自是焦躁,紛紛猜測,紛紛議論。
只有李善人一人對今日的供奉不屑一顧,冷言冷語地道:“這可好,靜觀自己先裝病了,回頭那孩子什么也做不出來,靜觀還有個替罪羊可以用來背黑鍋。”
在外候著的人大多將信將疑畢竟去年靜觀在佛前承諾,說是她們師徒二人必定要給大家一個交待,可到如今,卻只有徒弟,沒有師父了。
眼看吉時將近,惠山禪寺有僧人出來,抬出兩個一人高的大香爐和十幾個蒲團。幾名知客僧對前來的香客合什行禮,說:“今日大雄寶殿內(nèi)供著素席面,所以進香的規(guī)矩要改一改。”
“諸位香客請在此上香,上香后請去那里排隊,依次進入大雄寶殿禮敬諸佛,并觀賞素席面。每一次會請二十人進入,務請大家稍安勿躁。”
人們聽說改了規(guī)矩,一時紛紛開口相詢,想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吉時的鐘聲立即響了起來,僧人們一起合什肅立。香客們見了陣仗也紛紛閉口,不敢再出聲。
立時有人先按照那知客僧所說的,上了頭香,然后由知客僧引著,過去排隊,從大雄寶殿左側進入。
大雄寶殿的正門也于此刻緩緩打開,外頭候著的香客們遠遠能望見佛前排了長長的一溜香案,入內(nèi)的香客們則沿著香案,緩緩步行,自左而右地欣賞一遍,最后二十人一起立在佛前,向佛像行禮,之后從右首邊門出來。
外面的人看不清香案上擺著的物事,所以里面的人一出來,就有人著急問道:“有嗎,在里面嗎?《輞川圖》?”
“在”
出來的人好像還有些迷迷瞪瞪的,似乎依舊沉浸在素席面帶給他們的震撼之中。
“《輞川圖小樣》,一共……一共二十景。”
出來的人轉告還在外頭候著的香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