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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約了她在小面館里碰面的周牧云,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兼同學周逸云的親哥哥,現在在省城的飛行學校里學習,一畢業就會成為一名鳳毛麟角的飛行員。阮清瑤周逸云兩個,與周牧云歲數所差不多,是一起長大的玩伴。所以阮清瑤總是將周牧云當自己人,言語不忌,有啥說啥。
這時阮清瑤轉了轉眼珠,湊到正在認真吃面的周牧云耳邊,小聲問:“你說,有沒有什么法子,能叫人家小姑娘從家事學業上先分分心,然后過一陣子又能收心,專心只做好她分內的事兒呢?”
周牧云吃面吃得正香,嘴上汁水淋漓地就答話道:“這簡單,談場戀愛,就什么都結了啊……”
阮清瑤一聽,覺得也是,再想想,眼光就落在了周牧云臉上,眼波一轉,笑生雙靨,嬌聲喚道:“老周!”
不大的一間面館,連店老板在內,食客們都掉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周牧云則一抹嘴,取了杯子喝茶,“不干!就知道你這丫頭成天不動好心思,感情是要我使出一招美男計呢?”
“不不不,”阮清瑤眉花眼笑,對周牧云說,“不止是談戀愛,你干脆直接跟她把婚給訂了吧!雖然她年紀還小,可是只訂婚不結婚卻是可以的。她骨子里是個守舊的女孩子,訂了婚,可不什么都會聽你的?你叫她干啥,她就干啥!”
她越想越得意,纖指點在自己淺粉色的面頰上,又補了一句:“回頭你再把婚給退了……”
“噗——”
周牧云頓時一口茶全噴了出來,“這……你當我是什么呀?”
阮清瑤立刻柳眉倒豎,怒道:“是你自己說的,時代不同了,男女雙方應該都有選擇的自由,絕不能任由一紙婚約就將兩人的終身都綁在一起……”
周牧云又擦了擦嘴,露出一分玩世不恭的淺笑:“你說的也有道理……”
阮清瑤登時一喜。
只聽周牧云認真地補了一句,“如果她能做一兩件能打動我的吃食,我就考慮真的追一追試試看!”
第19章 寇家珍饗
阿俏很快就將蒼蠅館子里發生的事兒給忘了。
她整天三點一線,在阮家、學校、醬園之間來來去去。阮家因有高師傅在,并不著急讓阿俏上灶,只囑她有空的時候就去灶上幫幫忙。阿俏自然照辦。而她在學校的學業也頗為順利,老師說在術算上頭不能算是有天賦的,但貴在刻苦。如此下去,她就算難有什么成就,可是記個賬看個賬本兒,打理幾處商鋪食肆,總是能勝任的。
只不過阿俏每天只上半天的課,到了午休的時候就離開學校,所以同班同學中她認識的并不算多,更別提結交朋友了。
這天她照舊上午到校,上完了該上的課程,就將書本文具都收拾了裝在挎包里,隨即向老師與同窗告別,步履輕快,走出女校。
天氣漸暖,省城里道路兩旁種植的法國梧桐也綠了起來,樹蔭濃密,遮天蔽日。阿俏一出門立即右拐,她趕著去醬園看一眼余家夫婦出的新品。
“滴滴——”
有一輛車在阿俏身后毫不客氣地鳴了笛,阿俏一偏頭,正見到上回她在巷子里的蒼蠅館子里遇上的那個年輕男子,此刻正駕著一輛敞篷的轎車,驅車緩緩在人行道旁跟著她。
天氣和暖,這年輕人穿著一件純白的襯衫,領口略敞著,能教人隱隱約約地看見他曬成古銅色的健碩胸肌,如今他見了阿俏,就將戴著的一副墨鏡推至腦門上,英俊的面孔上隨即露出笑容。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則搭在他身旁空位的椅背上。
阿俏見了這人,心里登時生出一陣厭煩——怎么這么陰魂不散地呢?
“喂——”
周牧云眼見著阿俏只回頭看了一眼,扭過頭去不理睬他,趕緊一踩油門,敞篷轎車又往前挪了幾米。
“小姑娘,我要去那家面館,正好遇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正好可以開車載你!”
周牧云絲毫不曉得自己這份誠心誠意看在阿俏眼里,正是那等登徒浪子的所作所為。他只曉得自己說完這話之后,就見到阿俏頭一低,悶不做聲地加快了腳步,徑直往前走。
“小姑娘,我沒有惡意,就是想著大家臭味相投,載你一段,沒別的……”
阿俏轉過臉,白了周牧云一眼,心想誰跟你臭味相投!
可是周牧云和他的這輛車子卻和牛皮糖似的黏上了就甩不脫,阿俏快,周牧云也快,反正阿俏走路的速度怎么也比不過周牧云的車子。
阿俏陡然轉身,瞪大了一對俏眼望著周牧云——既然甩不脫,她就打算說清楚:她既不打算去那間蒼蠅館子,也決計不會隨隨便便上旁人的車。
殊不知她這副面孔微紅、淺嗔薄怒的模樣,落在周牧云的眼里,卻別有一番韻意,周牧云見她轉過身來,眼里的笑意就更加明顯了。
“阮阿俏!”
正在這時,一個略有些低沉的女聲在阿俏耳邊響了起來。
“說好了中午一起去市圖書館借書去的,你怎么丟下我一個人先出來了?”這聲音很嚴厲,還未等阿俏搭腔,就馬上接了下去,“現在的風氣都成什么樣了,你這點兒年紀的小姑娘家怎么能隨便和陌生男人搭話?”
說話的是一名穿著女校校服的年輕姑娘,看年紀比阿俏要大上一兩歲,既高且瘦,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一根長長的發辮垂在腦后。
阿俏見過這個和她同班的姑娘,可令她慚愧的是,這姑娘知道她叫“阿俏”,她卻不知道對方叫什么名字,只記得這姑娘因為身高的緣故,永遠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而且因為她長得有點兒……嚴肅,班上的同窗們大多有點兒怕她,不怎么跟她搭話。
周牧云無所謂地一抬唇角,笑著說:“敢情這位……是貴校的訓導主任啊!”
阿俏心里登時有點兒想笑:周牧云說得太對了,這上來幫她解圍的姑娘,總是這樣一副舊式打扮,穿著樸素,每天永遠板著面孔,好像外號就叫做“訓導主任”,至少阿俏曾聽旁人這樣叫她。
可人家是來幫她解圍的啊,阿俏心想,這敵友可得分清楚了。她忍了笑,也一把挽住“訓導主任”的胳膊,扭過頭笑道:“我這不是在慢慢溜達著等你么?既然來了咱們就趕緊走吧!”
從女校到市府旁邊的圖書館有一條近路,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剛好容兩個人并肩而行。阿俏她們走到巷口,迅速一拐,兩人腳下都很快,走了二三十米才回頭張望,只見周牧云的車子正橫在巷口,周牧云獨自一個坐在駕駛座上,郁悶地按了兩聲喇叭,不見阿俏回轉,終于無奈地走了。
“謝謝你啊!”阿俏誠心誠意地道謝。
“訓導主任”卻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開口說:“知道不是你的過錯,可是被這樣的人糾纏上,你自己也要找找原因!”
阿俏聽了一怔:這話乍一聽還真像是訓導主任在訓話。聽著像是對方覺得自己哪里不檢點,在教訓自己,可是她仔細一想:不過偶爾在面館里遇上過一回的人,今兒竟然就在自己的學校門口撞見了,可以說是巧合,但也太巧了一點。
阿俏這副凝神沉思的樣子教對方看在眼里,“訓導主任”竟忍不住“嗤”地一笑,說:“我隨便說說而已,你還真當我是訓導主任啊!”說著她向阿俏伸出手:“阮阿俏,我是你同班同學,不過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寇珍。”
“寇珍?”
阿俏聽見這個名字,不免睜大了眼,盯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