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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他近一月來,頭顱總是隱隱作痛。前日碰上司務院的御宿師伯,特意向他老人家討教,御宿師伯竟說,他這是頭風發作。
顧白棠不解,自己才二十歲,以往也沒有這種經歷,怎么好好的就有頭風了呢?
夜色已深,外面的煙花爆竹卻是熱鬧非凡。顧白棠不堪其擾,心中被這不絕于耳的煙花爆竹聲吵的越發煩躁。
他近來脾氣也是如此,心中像是有一股被壓抑了許久的煩躁,總想著發泄出去,稍微一點小事就能讓他心神不寧。
更深露重,有人踩著落花走進了嚴明堂。
顧白棠微微掀開眼眸,看到一個披著草綠色披風的修長人影攜一盞紅燈籠緩緩而來。帽檐遮住那人的眼,看不清容顏,只能借著暈紅的燈影瞧見那人白皙細膩的下巴。
顧白棠復又閉上眼,鼻息間沉沉地出了一口氣。
進了嚴明堂,姜夙興將燈籠掛在一旁,伸手揭下披風,將那上面的落英抖去。
“西城雖然沒有雪,卻到處都是梨花。瞧這些小花,鋪天蓋地的。我記得我剛來西城時,特別愛這些梨花。可是自從那回除花節我們三四百個人,掃了整整半個月才把城里的梨花清楚干凈,我就再也不喜歡這些小東西了?!?
將披風放置在一旁的軟榻上,姜夙興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熱茶下肚,漸漸的感覺到身體熱絡了,這才舒爽的嘆了一口氣。
一轉過身,卻見顧白棠半斂著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怎么了?頭疼的緊嗎?”這個月來顧白棠時常頭疼,姜夙興也是知道的。要說顧白棠金丹期的修為,早就該百毒不侵,像這些尋常小病都不該找上他。可是偏偏奇怪,連御宿師伯都說,這病不能根治,只能將養。最主要的是,放松心態,不要壓力太大。
顧白棠能有什么壓力呢?他是執法宮的首席,壓力自然大??墒墙砼d知道,在顧白棠心里,還有更大的壓力。
姜夙興走過去,想要幫顧白棠揉揉。這時顧白棠卻盯著他問出一句話,讓他當場愣住。
“你什么時候參加過除花節?”
此話一出,姜夙興后背一麻,心道不好。西城有個除花節,正是為這滿城的梨花而設置。每年開春三月和暮秋時節,全城弟子都要對城中的梨花進行大掃除。前世姜夙興只參加過一次,知道了那其中的苦楚,后來每逢除花節,他便自告奮勇寧遠去古劍籍。
這一世,姜夙興去年九月才來到西城,根本就沒有時間參加什么除花節,他這方才觸景生情說漏了嘴,沒曾想就引起了顧白棠的懷疑。
顧白棠的眼眸漆黑一片,像是高山深谷里的沉沉潭水,深不見底。
大概是顧白棠果真是肅殺之人,這雙眼睛在靜靜地盯著某個人時,會讓人心底無端端的生寒生冷。
姜夙興避開這雙眼睛,垂下頭用茶蓋刨那碗中的茶葉,笑道:“是前些日子年前玉鼎宮掃年除塵,師父還要派我們去打掃英帝宮。你曉得英帝宮前那些梨花有多可怕,打掃的時候十分麻煩,把我累的夠嗆。師兄們便說這點梨花不算什么,要每年三月的全城除花節,那才叫一個折騰人呢?!?
他說完便放下茶杯,靠到顧白棠身后,雙手搭上顧白棠的脖子。輕聲道:“白棠哥,你可是頭疼病又犯了?”
姜夙興的手剛被茶杯捂熱,手的溫度溫熱。顧白棠原本僵硬冰涼的后脖子被這樣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按捏,頓時覺得舒暢無比。
不自覺的將頭往后仰,剛好靠在姜夙興傾過來的肩膀上。
“別把我說的跟老頭子一樣。”顧白棠閉上眼睛,被這樣揉捏著脖子和后腦勺,他腦子里頓時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只顧著安心的享受著姜夙興的揉捏,方才那一瞬間的除花節也就被姜夙興這樣糊弄過去了。
姜夙興彎唇一笑,“喲,我看你平日里都緊繃著一張臉,你還怕自己被人當做老頭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