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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從華夏歸來,不過一刻鐘,推門而出,迎上來尋兮淵的掌門,錯身從陸寒霜身側進屋,掃視一圈突然皺眉。
“你師父不在?”
掌門目光似劍一樣射向門口的陸寒霜。
“那你怎會一個人在你師父房中?”
這時機實在沒有一個完全的解釋。即使借口幫兮淵取東西,轉身兩人傳音一對便真相大白,想必事情白露兮淵再多的憐惜都蕩然無存,只能用作脫身時拖延時間的法子。可他并不是輕易言敗的人,剛剛獲得逍遙派再一步信重,他怎愿半途而廢?
陸寒霜心思電轉,門外早感應到掌門上山的兮淵驅動輪椅行入院中,“……是我有事與他詳談,讓他提前等在房中。”
掌門心中存疑欲言,兮淵卻率先岔開話題,“師兄所來何事?”
掌門沒再深究,同兮淵談及讓別鶴去異界尋兮淵元嬰一事。
等送走掌門,兮淵面向垂首佇立門邊良久也不知心中盤算了多少的沉默青年,臉上不辨喜怒,語氣亦無波瀾,唯有目光含著幾分刺人的鋒芒,卻因為對青年的憐愛隱而不露,甚至頗為親昵地捏住青年一縷白發。
“可想好怎么說了?”
陸寒霜啟唇。
“若是謊話,就不必說了。”
陸寒霜并不是會因此再次閉嘴的人。他想到兮淵方才那絲動容,電光火石間盤算好下山去歸夢島的契機,決定先賭一把,暗自蓄力逼著血液逆流而上……
于是兮淵眼中所見:便是青年漸漸血氣上涌,雙頰暈紅,目光搖曳的樣子。
兮淵初時莫名。
青年抿唇,微張又合,欲言又止,最終只低低喚了聲,“師父……”
訴求一般,帶了點莫名之意。
兮淵漸漸明白過來,總是風輕云淡的臉上也染了異色,久久說不出話。
青年突然跪地,深深叩首,仿佛恨不得埋進地里,聲若游絲,吐出一句顫音,“……是孽徒情難自禁,大逆不道潛入師父房中滿足齷齪心思,懇請師父開恩,不要逐弟子出師門。”
兮淵捏著余留指尖的雪白發梢,垂眸身前俯首的青年,目光復雜。
也不知是用目光描畫他的漂亮的眉眼,還是揣度青年藏在眉眼間的真實情緒。瞧了良久,瞧得陸寒霜心中起伏,引得發梢的顫意傳到兮淵指尖;醞釀良久,連本欲出口之言在齒間摩擦無數遍變得有些沙啞。
兮淵摩挲著指間發,緩緩而沉沉道:
“你既有戀慕之心,我也并非不喜,不若便結為道侶?”
指腹發梢一顫。
兮淵恍若未覺,坦然道:“為師孤身已久,未嘗情愛,想來有別霜陪伴也是不錯的?”
陸寒霜抿緊唇瓣,實料不到兮淵會是這般超出預計的反應,擠出一絲干澀的聲音,“謝師父厚愛,可師徒結合違背綱常,我又怎忍心因我讓師父被天下人非議?”
“我又何曾在乎過旁人非議?”兮淵聲若春風含笑。
陸寒霜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僅從兮淵輕描淡寫間顯露的認真,足以駭得他心頭巨震。
兮淵卻還語含戲謔:“別霜得償所愿,可有開懷?”
陸寒霜啞然。
兮淵這才松開陸寒霜的發,收了臉上笑意,目光凝于青年垂下的眼睛,喟嘆,“你這般涼薄冷情的人,實在不適合‘含羞帶怯’的模樣。”
青年身形僵硬,兮淵不知為何不再追究他潛入房中一事,轉身進屋前只留下一句:
“人非草木。你既無心,何必招惹?”
陸寒霜品味這句話的未盡之言,看不懂兮淵。原本預想中兮淵自然不會接受徒弟癡念,因重許諾又有庇護惜徒之心,只想眼不見為凈,遣送弟子在外歷練冷靜冷靜腦子,他去歸夢島探尋完,再“幡然悔悟”改過自新不再迷戀師父的戲碼,如今也唱不下去了。
陸寒霜回屋去想下一步如何走。
卻不知掌門回去后再一細想,仍覺事情蹊蹺,晚上再來尋兮淵,卻見師弟醉臥驚濤殿的房頂上,對月獨酌,撫琴相伴,悠然自得的樣子。
“……這是怎么了?”掌門飛身上去,提起空了一半的三日笑,驚住,“師弟不是從不飲酒嗎?”
“我心徜徉,無愁可品,自是不飲。”
“那今日是有了?”
“平生初嘗愁緒,別有一番滋味。”
兮淵滿面含笑,醉目盈盈似天上繁星閃耀,閃得掌門一把老胳膊老腿都差點把持不住,險些丟臉跌下房檐,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就氣急敗壞地推開師弟美色惑人的臉,暗自腹誹幾句。
兮淵悠然笑開,笑聲清潤亦是醉人,見師兄臉色越見黑沉才止住笑意,道:“師兄怎會趁夜前來?”
“還不是白日那事我總覺得不對,你那門分明是被強力破開的?!你——”兩根長指捏住掌門兩瓣唇,兮淵歪頭回首,呆顏可愛,調皮道:“月色正好,何必談這些無聊之事?”
掌門皺眉,“……你這樣可真是醉得不清了。”
又道:“連涉及你自身的事你都毫不關心,那你說何事不無聊?”
似未聽清掌門的話般,兮淵沒頭沒尾地低語:
“這世間有許多種種都于剎那間完成……似立地成佛,似墜身入魔,若一念之善,若一念之惡,以及……”
面對青年宛若深情的模樣,兮淵胸腔左側瞬起的震感,至現下仍然顫栗余存,久久難平。
他淺酌一口酒,忽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