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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目光掠過逐漸被雨水沖開的金色河沙,看向僧人們,越來越多僧人的身體開始晃動,這可不像是年邁或者淋雨的緣故,老頭活得久,見識遠(yuǎn)超部員,這時已隱隱察覺出,這些僧人不是普通出家人。
……
金色河沙漸漸順著雨水流散……
哐當(dāng)!哐當(dāng)!哐當(dāng)!身后接連三個同門倒下,砸得第二排右側(cè)的濃眉僧人心頭直震,他驚喘一聲睜開眼,嘴里經(jīng)聲不停,齒縫中滲出血,用眼神焦急詢問右側(cè)的方臉僧人:‘師兄師兄!咱們今個不會兒都栽在這吧?’
方臉師兄眼都沒開,嘴里經(jīng)聲不停,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再說話。
濃眉僧人望向身前師弟,僧衣已被浸濕,勾勒出肌肉微微顫抖的痕跡,心里不禁念叨:什么見鬼的機(jī)緣善緣,“機(jī)”沒見著,命都快搭上了!
瞟瞟旁邊翻找陰器似有守望之意的國家編制人才,心懷感激,但這杯水車薪的助力根本幫不上忙,他搖了搖頭,這些人敢貿(mào)然出手,許是連眼前異狀都沒瞧出。
軍人請示軍長要抬走三個暈倒的高僧,濃眉僧人憂色轉(zhuǎn)喜。抬走好!抬走好!離了這塊廣場師弟就該沒事了,轉(zhuǎn)念一想到自個一動不動被釘在原地,只能眼珠子打轉(zhuǎn)嘴皮翻動,心嘆:吾命休矣!
第12章 怨雨循環(huán)
“不要動。”一個清潤微涼的男聲制止了特殊部門援手,又阻止軍人抬人。
濃眉僧人皺眉,再不把師弟挪開就跟他一道墊背了,不知青年是什么意思?
陸寒霜又道,“你們把人挪走,這三位好受了,剩下三位就更遭罪了。”
濃眉僧人眉頭微疏,意外的同時有些納悶,一般能開天眼的,體內(nèi)都會流轉(zhuǎn)些靈力才能運用于天眼上,青年沒有修為怎么猜透局勢?站在他們身后許久不知看明白幾分?
想起青年下車時還拿著傘,可能對暴雨也早有預(yù)料,如此一來,便更想不通了。濃眉僧人余光掃到青年一截手臂,直到從傘上察覺到能量波動,自以為找到答案,約莫是借助陰器。
濃眉僧人失望,一個術(shù)士別管能看明白幾分,都沒能力化解,要是他師父在就好了。
濃眉僧人瞪著先前給他們帶路的蘇長明,擠著眼睛示意:‘抬走!抬走!’
蘇長明看明白了,卻頭一轉(zhuǎn)問向青年,“你覺得……”
青年搖頭表示不必管,“搬走不過救人一時,弊大于利,于他們隱患無窮!”
濃眉僧人認(rèn)定青年沒法破局,此時再聽青年這番話,心里不由有了氣,修行弊端也要有命才能歷,兩片嘴皮子一翻拿著為他們好做筏子,帶累三個本可以免去墊背的師弟跟著送命,很有點道貌岸然。
更可氣是,青年一說,蘇長明便遲疑了,揮揮手讓軍人們下去,一副雖然不清楚內(nèi)情·但萬幸懸崖勒馬沒險些念成錯誤·好險有高人提醒·萬分信任青年胸懷人品道德的樣子,濃眉僧人差點沒嘔血!
陸寒霜瞥見蘇長明眼中的遲疑,“你可以親眼看看。”
看什么?
蘇長明納悶間,戴帽青年走到他眼前,比他一米九的身高稍遜,卻生生讓他有種仰望的錯覺,高山仰止的威勢壓得他微微低了頭,青年抬手拂過他眼前,像一葉拂柳掃過,微微一聲,“開。”
蘇長明感覺像被水潤雪洗,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
“且再去看。”青年指指停尸的廣場。
蘇長明望著尸袋空蕩蕩的灰暗上空,臉色丕變,“這是——”
旁人不知蘇長明看見什么臉色大變,一個個望著陸寒霜,無言請求。
陸寒霜手在空中一拂,指尖卷起一縷微風(fēng),硬是能頂住狂風(fēng)暴雨,不疾不徐吹到老頭及手下三位部員身旁,像無形絲帶纏住四人眼睛。
“開”“開”“開”“開”四聲落下,暫時給四人開了天眼,把被生死界限遮掩的畫面,重新無碼呈現(xiàn)。
廣場上,影影綽綽擠滿看不清樣貌的亡魂,懸在尸袋上方。
黑色怨氣裹著亡魂,絲絲縷縷,直通天際,結(jié)成一團(tuán)一團(tuán)的氤氳黑云,同樣在亡靈世界下著黑雨,怨氣化成的雨不停澆著亡魂,澆得時而散、時而聚。
高僧念經(jīng)的嘴里冒出一個個金色佛家法印,法印鎮(zhèn)著金色河沙,使河沙寫就的陣法大亮,佛光照向怨云,云色漸淺,下的黑雨中透出法印微光。這些浸著雨的法印打在亡魂上,灼得怨氣嗞嗞冒黑煙,其間痛楚,形同炮烙。
這是洗冤——不同于陸寒霜用功德洗怨,怨氣升華為白煙,是一種浸泡于溫水的舒暢體驗。
高僧洗冤是冷水強(qiáng)洗,雖良藥苦口,但以硬碰硬弄得亡魂苦不堪言,越洗越痛,越痛越怨,洗得它們滿身不服,冒出更多怨氣。這怨氣便在高僧頭頂凝結(jié)了怨云,下著怨雨,一點點澆著高僧身體,腐蝕他們的修為。
高僧金光:讓我度讓我度!
亡魂怨氣:別念了別念了!
“是惡循環(huán)。”
陸寒霜道,“現(xiàn)世,水蒸發(fā)冷凝聚成云,降下雨匯入江海,謂之循環(huán)。陰世,亡魂怨意通天,聚怨雨返還,也是循環(huán)。萬物皆有循環(huán),是為萬象更新。這些僧人以他們的修為幫亡魂洗怨,亡魂生怨入了極端不懂僧人好意,以怨云報之,僧人便成了循環(huán)中的一節(jié)。”
得道之人能洞悉萬物根本,僧人們修為淺薄,只能察覺怨氣沖天,再詳細(xì)便不得而知了。坐在首位的了劫聞言睫毛一顫,似若有所悟,卻身在危機(jī)中,只能暫時擱置。
“如果僧人修為高超,以力降之,亡魂再不服也只能憋著,可惜……不自量力。”
陸寒霜語氣淡淡,并無苛責(zé),但這般毫不留情陳述事實,讓方臉僧人略有羞愧,濃眉僧人眉毛飛起,心里剛升點氣,便聽青年慢悠悠又道:“……不過遇到我,算他們好運。”
好什么?
濃眉僧人走神間,一把透明雨傘從身后飛出,同它的主人一樣性子慢悠悠飛到僧人頭頂,不緊不慢懸浮旋轉(zhuǎn),幻出一個巨大的傘影。
天上的狂風(fēng)暴雨被擋,淅淅瀝瀝的怨雨也被阻隔,僧人們渾身壓力猛然一減,因為怨雨腐蝕太快而跟不上的自我修復(fù)能力重新恢復(fù)正常運轉(zhuǎn),第三排暈倒的三位僧人指頭動了動,悠悠轉(zhuǎn)醒。
是陽器!不是用陰穢物做媒介造的向外借力的陰器,而是以自身修為操控的陽器?!
濃眉僧人腦袋轉(zhuǎn)不了一百八十度,便抬頭瞪傘,這人不是普通凡人也不是術(shù)士,是正經(jīng)修行之人!
難道青年修為遠(yuǎn)高于他,才一丁點都察覺不到?濃眉僧人有些震撼又有點妒意,這人這才幾歲啊,他可是修行了半輩子呢。濃眉僧人分神推測著青年的來頭,竟不知何時出了這般厲害的人物,小小年紀(jì)便顯得如此高深。
陸寒霜從一個軍人手里接過傘,便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