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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紀婉青的嫁妝單子連同這件斗篷,一同送進了東宮。
這紅底描金的嫁妝單子,已經不能用單子來形容了,厚厚一大摞,整齊放在太子案頭。
高煦挑眉,隨手拿起最頂上一本打開,細細的金色蠅頭小楷很是清晰,當先一頁,就是數個面積以頃計算的大莊子,京郊的,通州的,宛平等地的,還有數量巨額的金錠銀錠銀票等等。
他不是貪圖女人錢財的男人,眼界也足夠,一時也有些驚詫,這數量比想象中的還要多出不少。
“看來,我們那位皇后娘娘,要后悔了。”高煦挑唇,笑意不再和熙,極為諷刺。
這些銀錢珍寶,對于剛急劇擴張過的紀皇后一黨,比占據太子妃一位還要重要幾分,況且紀家女兒不止一個,吞了錢銀,再換人頂上也不是不行。
高煦再次贊嘆,前靖北侯紀宗慶,實在是個腹中有丘壑之人,難怪他硬撐著一口氣,也要回了京城再閉眼。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寡婦弱女承繼巨財,偏不能盡數掩人耳目,等待她們必然是個死字。
“將嫁妝單子送到內務府,登記造冊罷。”高煦將手上帖子重新放回去。
張德海連忙應了,招來一個心腹,命他將案上那一大摞送過去。
“殿下,這箱子是一同送進宮的,聽來人說,是娘娘親手所制。”張德海隨后上前,笑吟吟打開案上紅漆小箱子。
箱子里頭,寶藍色貂皮斗篷折疊得整整齊齊,針腳細密,繡工精美,可見制作者極其用心。
“奴才聽說,娘娘足足做了一個多月呢。”
高煦目光落在箱子中,視線頓了片刻,方移開,頷首道:“還不錯。”
時候已經不早了,高煦該前往文華殿議事,他站起,便聽張德海道:“今兒天氣冷,這斗篷用了正好,不若奴才伺候殿下披上?”
高煦走了兩步,“嗯”地應了一聲。
張德海樂呵呵抖開斗篷,為主子披上,大小長度剛剛好,顯然制作者用心打聽了。
高煦垂眸,飛蟒長牙舞爪,幾欲脫衣而出,他抬起一只修長白皙的大手,撫了撫其上淺淺折痕。
殿外漫天大雪,厚厚斗篷隔絕了寒意,須臾,他舉步往前。
*
高煦猜測得不錯,嫁妝單子一送到內務府后,紀皇后得到消息后,登時摔了手上茶盞。
她熱血往上涌,面上漲紅,頭腦嗡嗡作響,好半響才從牙縫里蹦出一句話,“好一個靖北侯府,好一個紀宗慶,即便是死了,也不能讓本宮暢快。”
下面分別坐了她的兩個兒子,一個十八九歲年紀,方面大耳,看著頗為老成穩重,正是二皇子魏王;而另一個則是十五六歲的少年,長相陰柔,頗為俊美,不過身量還未長開,看著偏瘦弱。
魏王惋惜道:“這般多的錢銀,竟便宜了東宮。”太讓人扼腕了,早知如此,讓他納了紀婉青,方是上策。
紀皇后一黨崛起很快,急劇擴張難免帶來飛快的錢銀消耗,臨江侯府雖是積年功勛,但一時也頗為吃力,畢竟府里也不能因此傷了底子,引起惡性循環。
偏他們也不是什么勢力都要的,有實力的人家,肯定不需要大肆孝敬銀錢,因此紀皇后手頭頗緊,連魏王陳王開府時,若沒有紀宗賢大出血,恐怕真會捉襟見底。
陳王聞言蹙眉,“當初我們應該仔細查探一番,再行安排才是。”
他今年才剛滿十六,年初才開始入朝,難免有些手忙腳亂,分身乏術,因此母兄做出決定時,他并不知情,現在見出現紕漏,不免抱怨一句。
魏王擰眉,“我與母后當時,已經查探清楚了,只可惜紀宗慶行事太隱秘,根本無從知曉。”
紀宗慶很大一部分財富,是從北地而來,從前紀皇后觸角碰不到那邊,當然不可能發現端倪。
“好了三弟,母后為我二人日夜操勞,殫精竭慮,你勿要再說!”
魏王見紀皇后臉色又沉了幾分,忙呵斥弟弟,接著又安撫母后說:“靖北侯府爭產鬧得太大,太子妃陪嫁很矚目,想必太子也不好挪用。只要按之前計劃挾住太子妃,結果也一樣。”
“你說得對。”皇后神色稍霽,點頭道:“之前安排下去的事,你抓緊些。”
魏王點頭應了。
“鈞兒確實長大了,能為母后分憂了。”
商量妥當后,紀皇后目含欣慰,打量著自己大兒子片刻,她不忘叮囑道:“你弟弟剛入朝,不免忙亂,鈞兒要多多教導他。”
魏王拍了拍陳王的肩膀,笑道:“這是應當之事。”
一直沉默不語的陳王,此時揚唇笑笑,“母后放心,我會好好跟大哥學的。”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紀皇后勉勵兩個兒子一番。
陳王一直微笑聽著,等母后兄長說起其他話題時,他方收回笑意,垂下眼瞼。
他寬袖中的一雙手,微微攢了攢拳。
*
文化殿議事結束,高煦返回清寧宮,剛下了轎輿,他便見書房大門前立了個熟悉身影,那是一名中等身材的青年太監。
他眸光微微一閃,大步進了書房。
中年太監立即緊隨其后,張德海等兩人進去后,便把門掩上,自己親自守門。
“殿下,坤寧宮有消息過來。”
這個中年太監名林陽,也是太子鐵桿心腹,專門負責暗地里的事,諸如探子消息傳遞、暗衛培養等等,是高熙的左臂右膀。
林陽長得很普通,八字眉厚嘴唇,丟在人群里絕對找不出來的相貌,若說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一雙眼睛極為明亮,炯炯有神,銳利非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