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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腿怎么了?”
楚澤淵也瞥見了花圃那邊那個隱隱綽綽的身影。
看身形應該是個病弱的少年,穿著件白色的大衣,坐在輪椅上,腿上還蓋著毯子,露出來的手指,似乎是白得透明,透著沉沉的病氣與蒼白,黛色的青筋;根分明,瑰麗異常。
郁醴抬了抬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眉心跳了跳,“之前的時候因為一些原因鬼氣纏身,原本就是體弱,在少爺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將他身上的鬼氣封在了他的雙腿上,保住了他的一條性命。”
說道這里,他的嘴唇微張,似乎是想要說些什么,最終頗為干澀的把那幾個字擠了出來,“不過腿還是廢了。”
“我每日替他抽離一點鬼氣,也只能減輕他的痛苦,但是他身上的鬼氣卻是依舊沒辦法完全消除。”
郁醴摩挲著自己的手指,面上浮現出一絲痛苦,“只要你能治好少爺,我什么都能做。”
第一百六十六章:不要治好
“什么都愿意做?”楚澤淵輕輕敲了敲玻璃窗戶,聽著那一聲輕輕的脆響,心頭微動,“行吧,帶我去看看你家少爺的腿吧。”
其實,還有疑惑落在了楚澤淵的心里,不過他也沒問,大抵就是關于為什么郁醴會找上他的緣故,畢竟他的臉上也沒有貼著說可以治腿的紙條。
郁醴好似看出了他的疑惑,一邊下樓一邊解釋道,“其實最開始的時候,組織只是一個實驗室而已,核心理念是通過過渡鬼氣,增強人類的能力,但是實驗失敗了,大多數人都承受不住鬼氣與陰氣的侵蝕,變成了活死人。”
“我是那場實驗存活下來的人,”郁醴看著自己戴了手套的手,眸光浮動,神色不明,即使口氣有些淡淡的,但楚澤淵依舊聽見了里邊的哀嘆,“少爺也是,我將他從實驗室里面帶了出來。”
只要他閉上眼睛,他依舊能看見實驗室里邊的蒼茫血色,日復一日的經受鬼氣的沖刷,感受著身體里的灼燒與痛苦,不僅如此,還要配合那些所謂的科研人員做實驗,如同小白鼠一般。
那個時候,少爺還不是試驗品,他是其中一個科研人員的孩子,因為早熟聰慧,因此破格被帶入了實驗室里邊,參與數據分析。
半大的少年有著一張艷麗而又精致的面容,很喜歡笑,丹鳳眼狹長,眼尾輕挑,帶著無心的魅惑,像是一朵開得正艷的玫瑰,馥郁甘甜,如同火一般的熱烈。
他負責記錄自己的數據分析,少年很開朗,有的時候會和自己說兩句話,聲音柔軟,似乎有種無形之中的能夠撫慰人心的力量。
郁醴有的時候反反復復的想著那些畫面,想著那個少年,試圖從那些遺落的,成為舊紙的回憶之中得到一絲慰藉,期盼能夠通過這些讓他度過這漫長的痛苦以及孤獨。
所幸,他到了,他也活了下來。
然而,實驗室的這些科研人員發生了爭執,其中一派的人認為實驗成功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來源于高智商,因此他們在裝模作樣的做了一番投票之后,決定選出一個新的試驗品。
而這個名額落到了少年,也就是蘇裳的身上。
他的父親,就是提出“高智商論”的男人,他親手將自己的兒子送上了實驗臺。
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郁醴可以清晰的看見,少年的身體漸漸衰敗,瓷白的臉上漸漸染上了病氣與蒼白,鬼氣在他的身體里不安分的亂竄,他的眼眸里死氣沉沉,像是失去了某種希望似的。
所以,在當實驗室里部分失敗品體內的鬼氣不安分的竄動,以至于發生了暴動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就將蘇裳帶走了。
相依為命了好幾年,他一直試圖找到抑制少年身體里的鬼氣的方法,也正是這幾年的相處,他在黑暗中那點微薄的希望與掙扎,不知何時早已經轉化成了纏綿入骨的愛意與癡念,絲絲縷縷的束縛著他的心。
在最困難的時候,他還抱著渾身軟弱無力的少年洗過澡,替他換過衣服,抱著他睡過覺,大概,從那個時候就已經不純潔了吧。
想到這里,郁醴收了自己的心緒,繼續給楚澤緒解釋,“后來,因為實驗室發生了一場暴亂,有部分的人跑了出去,那些捉鬼世家的人就過來找他們麻煩了,迫不得已,他們只得是暫時隱匿了起來。”
“但是,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在他們重新出來的時候,研究方向發生了改變,他們不再執著于人與鬼氣之間的聯系,反倒是在刻意的引導、制造厲鬼,精神清醒,擁有強大力量的厲鬼。”
“用他們的話說,大概就是,即使死了之后,還可以如同人類一般活著,沒有什么大礙,因此他們不斷的尋找新鮮的靈魂,進行實驗,”郁醴壓低了聲音,深吸了一口氣,“你是唯一一個完美的試驗品。”
“我一直在找你,不止是因為你是實驗室要的人,更在意的是,你可以隨意的運用鬼氣以及鬼火,而且不需要每天吸納和補充。”
楚澤淵想了想,他以前倒是沒有什么直觀的感覺,但是對比了郁醴和其他的厲鬼,他的力量的確是要強一點。
雖然說是這樣,但是楚澤淵并不喜歡試驗品這個稱呼,他兀自想著,前邊的郁醴已經是停住了腳步,他也看見了那個少年。
艷麗而又精致的眉眼,狹長漂亮的眼睛,過分蒼白的膚色以及病弱的身體,薄紅色的嘴唇如同染了胭脂似的,整個人平添了幾分生氣,倒也不顯得那般單薄了。
郁醴輕輕走上去,摘下一枝玫瑰,仔細的剃下了花刺,這才是將嬌艷欲滴的玫瑰放到了蘇裳的手心,他微微蹲下身體,手指摩挲著蘇裳纖細的指骨,溫聲說道,“少爺,外面風涼。”
蘇裳抓著郁醴的手不讓他抽出去,單薄的身體整個兒抱住了郁醴,語氣倒是有些悶悶的,“你不在屋子里,我就出來了。”
他蹭了蹭郁醴的臉頰,狹長漂亮的眼睛輕輕挑了挑,艷麗無比,帶著靡靡的麗色,頗有幾分傭懶,似乎是在撒嬌,“抱我回屋好不好?”
蘇裳的聲音里罕見的帶了一絲祈求,眼神掠過郁醴的肩膀看向站在郁醴身后的楚澤淵,眼睛里帶了些濃濃的敵意,像是被侵犯了地盤的小獸。
楚澤淵愈發覺得有點哭笑不得。
他還沒有出聲,郁醴就先一步察覺到了蘇裳的不快,他摸了摸蘇裳的頭發,語氣很是溫和,“乖,他是來給少爺看腿的,少爺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蘇裳定定的看著郁醴,這話他聽了許多年了,也許最初還會有些微薄的期望,但是隨著時間越長他便是越發的不在意了。
但是從沒有這么一刻,他可以感受到郁醴的釋然和喜悅,似乎帶著十成十的把握,無端端的,蘇裳竟然有些恐慌。
如果雙腿治好,郁醴是不是就會離開他了?
蘇裳收緊了手指,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薄紅色的嘴唇咬了咬,他輕聲說道,“不要,我不要治。”
郁醴臉色一變,剛想要說話,卻被蘇裳打斷了。
蘇裳眼尾微紅,眸子里似乎有一層水光在輕輕蕩漾,波光瀲滟,折射出輕透的光芒,他抱住了郁醴的肩膀,不知是在發脾氣還是在撒嬌。
“治好以后,你是不是就不會抱我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少爺說笑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點鼻音,細碎而又黏膩的,狹長漂亮的眼睛緊緊的盯著郁醴,頗為忐忑不安的問出了這句話,這倒是讓郁醴愣了一下。
他怔忡的看著蘇裳,手指微動,最終還是伸手輕輕拍了拍蘇裳的肩膀,沉聲說道,“以后也會的。”
郁醴面上嚴肅古板的神情終于是被他撤了下去,流露出一點溫情和寵溺來,“少爺要是想,就抱著少爺一輩子。”
他湊過去輕輕吻了吻蘇裳纖細白皙的手指,眼神沉靜,如同深潭一般讓人瞧不見底,“這輩子,都是少爺的,只為少爺一個人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