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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忠鑫一屁股坐在他對面。
不等他問話,汪書記就把調查來的資料推到了他面前,用事實說話。
黃忠鑫開始還想說是污蔑,但越往下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渾身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戾氣。半晌,他將那疊紙往桌上重重一拍:“逆子,逆子……”
見狀,汪書記幾個都松了口氣。他這承認了還好,不然待會兒又求情,他一求情,幾十年的老伙計,大家都為難。
汪書記出聲安撫他:“老黃,老黃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
黃忠鑫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睜開一對精光閃閃的眸子,抓住那疊紙,問汪書記:“能告訴我,你們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嗎?”
汪書記幾人對視了一眼,拿起了桌上的一封信,推給黃忠鑫:“這是昨晚睡覺前我、老劉、老毛我們三個接到的舉報信。”
黃忠鑫翻開一目十行,掃完,臉色越發陰沉,唇抿得死死的,一副有氣沒處出的樣子,捶了兩下桌子,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走了。
老向有點不忍心,等他的背影走出辦公室后,小聲說:“他這樣不會出事吧?”
老毛瞥了他一眼:“能出什么事?都給他看了,咱們是按規矩辦事,又不是冤枉黃為民,怕什么?”
那邊,黃忠鑫出了辦公室,又來到關押黃為民的地方。
聽到開門聲,黃為民馬上站了起來,希冀地沖上前,喊道:“爸,你是來救我出去的……啊……”
黃忠鑫提起手狠狠甩了黃為民一巴掌:“孽障!我是缺了你的吃還是短了你的穿,你在外面這么瘋狂的斂財,活膩了是吧?老子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這一巴掌,黃忠鑫用了很大的勁兒,絲毫沒手軟,打得黃為民臉都歪了,人跟著摔了下去。他扶著墻,單膝跪地,另一只手按住腫脹的那半邊臉,目光倔強地盯著地面,恨恨地說:“我就是活膩了,誰讓我有爹生沒爹養呢!”
“你……你還敢頂嘴!”被親兒子揭了短,黃忠鑫惱羞成怒,提起了手。
黃為民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昂起了頭,怒瞪著黃忠鑫:“打啊,你打啊,打死我算了,反正你也從來都看不上我。”
黃忠鑫被他氣得臉色通紅,下巴一顫一顫的。
看到他這幅氣急的模樣,黃為民心里痛快極了:“你以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那心愛的小兒子死了,你會記起我?我黃為民活了三十歲在村里都是個沒有爹的野種,你把我找回來,不過也是想讓我給你傳宗接代,延續黃家的香火罷了。我算什么?我他媽什么都不是。靠你施舍,我早餓死了,我不自己給自己攢點錢,存點好東西,趁著能撈的時候多撈點,等你退下去了,我有什么?”
一席話說得黃忠鑫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嘴皮子動了動,良久吐出一句:“我的東西都是準備留給你的。”
黃為民撇了撇嘴:“說得好聽,萬一你死在你那小老婆前面去了呢?她可是比你小了十幾歲。”
所以黃為民從心底里是不相信這個父親的。缺失了三十年,拋棄自己的父親才出現,換了誰,都不可能信任這個男人。
但在家里說一不二,霸道慣了的黃忠鑫不會這么想,更不會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對,他只會從別人身上照原因,食指指著黃為民的鼻子:“孽障,孽障,竟敢詛咒你老子,你是不想活了。”
提起這個黃為民不吱聲了,能活著誰想死。他剛跟黃忠鑫鬧,不過是清楚黃忠鑫再怎么罵,再怎么打,都不會弄死他。至于關在這里的事,他也不是很怕,他以前又不是沒干過出格的事,最后黃忠鑫還不是幫他擦干凈了屁股,收拾了爛攤子。正所謂無知者無畏,黃為民完全沒想到他這回是踢到了鐵板,等待他的將是無盡的牢獄之災,甚至可能會丟掉小命。
見他梗著脖子不說話,一副很硬氣的樣子。黃忠鑫氣急,一甩袖子:“好,好,不讓老子管是吧。你自己在浮云縣勾結信用社工作人員,掏空信用社存款的事,你自己去兜著吧!”
聞言,黃為民傻眼了,猛地抬起頭,跑上前,抓住黃忠鑫:“你說什么?你,你……”
黃忠鑫丟開了他的袖子,看著他渾身輕戰的樣子,冷笑:“怎么,現在知道怕了?貪污好幾萬,這么一大筆巨款,你等著吃槍子吧!”
連自己拿了多少錢黃忠鑫都清楚,知道事情敗落了,黃為民再也硬氣不起來。他上前跪在地上,抱住黃忠鑫的腿,不停地說:“我錯了,我錯了,爸,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黃忠鑫看著他這幅軟骨頭的模樣,眼底充滿了失望。他若是能硬氣到底,還有點男子氣概,這樣反復,稍微遇到點事就下跪求饒的,哪像是他黃忠鑫的兒子。
可失望歸失望,但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兒子。黃忠鑫嘆了口氣:“這事已經驚動了汪書記,我也救不了你。”
怎么會這樣。黃為民有點絕望,汪書記平日就跟他爸不對付,現在逮著這么個機會,怎么可能會放過他。不過,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興奮地說:“爸,不用擔心,汪書記,他長不了……”
黃忠鑫看著他,斥道:“說什么胡話呢!”
黃為民想著昨天李舟短短一二十分鐘的慘狀,壓低嗓子興奮地說:“我沒說胡話。爸,昨晚我跟大師去汪書記外給他布置了一個霉運陣,他們全家都會倒霉的,說不定哪天他就斷胳膊斷腿,摔一下就再也醒不來了。”
黃忠鑫抓住了重點:“你說昨晚?昨晚什么時候?”
黃為民想了想:“大概七八點吧!”
“除了老汪,你還想著對付誰?”黃忠鑫不動聲色。
黃為民驚訝地看著他,拍了個非常明顯的馬屁:“爸,你怎么知道?除了他,還有那個姓毛的和姓劉的,我知道這幾個人一直跟你不對付,總跟你唱反調,就想著幫你解決了他們。爸,大師那霉運符可靈了,昨天,李舟拿著下車十幾分,又是踩到狗屎,又是差點被開水燙到,又是扭到腳的。”
他這番邀功并未換來黃忠鑫的任何贊許。相反,黃忠鑫眉頭擰得緊緊的,掃了他一眼,從齒縫里擠出了兩個字:“蠢貨!”
說罷,也不管黃為民的懵逼,轉身就走。
“爸,爸,你這……”黃為民想追出去,剛跑到門口,門就被關上了,他只能縮回了屋子,不明白,自己究竟哪一點說得不如老頭子的意,惹怒了老頭子。
不過,老頭子應該會想辦法救他吧!
***
黃忠鑫活了大半輩子,從槍林彈雨中走過來,在這動蕩的十幾年里還能絲毫不受影響,智商可比黃為民那個草包高多了。
黃為民一說昨晚,他就想到了,天底下沒有那么巧的事,黃為民昨晚帶著人去了汪書記門口晃一圈,布置那勞什子霉運陣,當晚汪書記他們幾個就收到了那份匿名舉報信。
他懷疑這其中有問題,但他也不想問這個草包兒子了。因為外面還站著劉先等人,被他們聽了去,也就等于讓姓汪的聽到了。
黃忠鑫回了家,馬上讓人去把小孟叫了過來:“你說說,昨晚你和為民去黃書記家,都干什么了?”
小孟很怕黃忠鑫,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黃老,我們沒去,就,黃主任讓姜大師去布陣,我們在隔了兩條馬路那邊等著她。”
“所以,你們并沒有看到他究竟做了什么,對嗎?”黃忠鑫抓住了重點。
小孟點頭,天黑了,又隔了兩條街呢,哪看得清楚。